我是谁 我在哪

婉月儿

　　偶有灵感，写了一篇微小说《以画“招”贼》，竟被录入区脱贫攻坚专刊《柳风》中，得到通知的那一天，很是窃喜，恰逢那日，我校下发2021年第一期校报征稿通知，于是跃跃欲试手痒难耐的想写点什么，就写写自己的工作经历吧，然而数次提笔数次落下，小说的创作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任凭我天马行空酣畅淋漓的演绎，可这现实生活怎么写？从哪写？我是谁？我在哪？夜深人静，披衣下床，打开电脑，聆听着键盘的敲击声，文字从指间流出来，任凭思绪纷飞，就这样噼里啪啦，哒哒 哒哒哒……

　　时光轴在眼前拉长，从模糊到清晰，那是十多年前，一个清晨，九台，吉利胡同，狂风，大雨，一道闪电低垂着划过我仅能看到的一点地面，本就打不住的伞在惊愕中飞走，那一瞬间，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谁，我在哪？去追跑没影的伞是不可能，因为我要去火车站前寻找最早一班开往龙嘉的小客车，六点十分必须赶到幼儿园，对啊，我是龙嘉中心幼儿园的教师，今天是我早班。规定早班教师六点半到校，但是实际六点十分就有孩子来园，我们也就成了全学校上班最早、下班最晚的人。这样的天气，或许早来的孩子会比平时晚，可是万一他们来了呢？会出去淋雨，看到闪电会哭，辗转来到学校，昏暗的教室里两个孩子抱成一团，大气不敢出，听见我进来，不顾我满身雨水扑进我怀里，那一声“老师”喊出多少信任与依赖，那一刻我是幸福的，因为我是孩子的主心骨，我是被需要的。

　　想起领导把我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的说：“幼儿园需要年轻教师，选来选去你最适合，暂时就到幼儿园工作吧！”其实我心里是不情愿去的，九台师范毕业的我擅长教小学语文和数学，怎么就适合教幼儿呢？就因为我是从村小调过来的吗？最终我还是踏进了当时半地下室般的幼儿园，窗台的位置是外边的地平线，潮湿阴冷，不到“五一”是脱不掉羽绒服的，一个“暂时”就这样过了十多年，同事们退休的退休，调离的调离，时至今日最初的同事只剩下我和园长两个人。

我的第一节课是中班课，很失败，记忆犹新。教小孩有啥难的，我这堂堂小学班主任还对付不了他们？上课了，我无比威严走进教室，很吵，有吃零食的，有折纸船撇飞机的，众生百态，对我熟视无睹，我用力关门，这声音会提醒他们安静下来，无果。好办，我用眼神秒杀试试，这是当班主任时候惯用的绝技，屡试不爽，于是拿用严厉的目光扫视全班，没想到竟无一人和我眼神交汇，挫败感涌上心头，我试着尽最大声音的咳了咳，嘈杂的声音淹没了我的警示音，气急败坏的我终于爆发，拿起教鞭狠狠地敲击在黑板上，一切戛然而止，动作定格在那一刻，小食品滑落在地，纸飞机在空中垂死挣扎，或是惊恐或是委屈，或是迷茫或是不满，我终于成了孩子眼睛里的主角，可是在他们心里我又是谁？我又在哪？

　　两年以后，学校小学部喜迁新址，我们也从半地下室搬到老校区的平房，终于拥有阳光普照的教室，幸福就是这么简单，像极了小时候弟弟妹妹捡哥哥姐姐的衣服穿，虽然不是新的，总好过自己破旧的。就在那一年，我有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58个孩子班级，对我的称呼也从“成语接龙老师”、“三字经老师”、“手指算老师”、“画画老师”等等变成了“李老师”，变回了“老师”！眼神秒杀绝技在那次失效以后未曾再用，我和孩子们亦师亦友，蹲下来看孩子，那是多么纯净的心灵，多么清澈的眼神，课堂上频频互动在游戏中学知识的是我们，课堂下嘻哈疯玩在一起的是我们，因为光头强是好人还是坏人展开辩论的是我们，因为午睡醒来讲梦乐得前仰后合的是我们......

　　搬来新校区已有些年头，一年送走一届毕业生，每一年都在上演相聚和别离，小学部开学第一天，便是我最难过也最忙碌的一天，早早来到公示栏，混迹在送新生入学的家长中，看看自己的孩子分到哪个班，记在心里，然后回到幼儿园招收新幼儿，只有那一天，我不喜欢新入园孩子，我的心还在第一天上一年的孩子身上，趁专科老师上课的空档，我跑到一年级教室，鬼鬼祟祟透过玻璃窗张望，想看见又怕看见，像个小偷。我会用两天时间记住新入园孩子的名字，不是因为记忆力好，是因为那些座位坐过我心心相念的人，坐在瑶瑶位置的叫麻森，坐在悠悠位置的叫褚元铭......周而复始，这群孩子又成了心头的宝，又要别离，离去的孩子从见到就抱大腿，转变到见面只敬礼问好，到最后忘了我是谁。我从没后悔过我的付出，不负遇见，师生一场，我在修行，你在成长，就像造船人未必遨游过大海，造的船却能扬帆万里，每当一年级老师说：“还得是咱们中心校幼儿园出来的孩子，懂话！优秀！能给老师当帮手”的时候，小小角落里看似清闲却辛苦异常的我们就无比喜悦，同事的认可与肯定胜似无数嘉奖。

　　噼里啪啦，哒哒、哒哒、哒哒哒......“嗡嗡嗡”手机振动的闹铃声唤醒了我的回忆，凌晨一点，计划就是到这个时间想到哪算哪，写完以后不回头看，落子无悔，只字不改，因为这是没有杜撰的流水账，没有华丽的语言与之匹配，只是一个幼儿教师的心路历程，我见证了幼儿园的发展史，我的经历也是幼儿园所有教师的缩影，那是一个温暖有爱的集体，积极向上，乐于奉献，无怨无悔。如今新园大楼已经封顶，不用寒冷、不再拥挤、午睡不用上下铺，一切都那么美好，可惜我们已经不再是最好的自己，最好的年华都留给了过去，我也时常望“园”兴叹，想象着那里的盛世繁华，可爱的孩子们欢声笑语，亦如过去的他们，年轻的老师们乐此不疲，亦如过去的我们。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是谁？我在哪？终于有了答案：我是幼儿教师，我在幼儿园，我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