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要看炊烟,要闻炊烟,要置身炊烟只能去乡村。 </p><p class="ql-block"> 在进德村刻石,天刚破晓就起床上工。黑茶山下的兴县固贤乡进德村的早晨有点冷,进德村委派来的跟工老刘捋来烂枝枯叶燃着。随手将几颗山药蛋放入火中,袅袅炊烟升起,火苗儿通红,顿觉暖意融融。</p> <p class="ql-block"> 进德村是兴县固贤乡的一个大村,七十年代一个叫张改秀的少女参加集体劳动因公殉职。一首《我们是张改秀的民兵班》的歌曲响彻三晋大地。各种关于张改秀的报道在当时媒体报刊登载,进德村因此风靡山西。红旗飘飘,口号声声,前来进德村参观的人川流不息。小车停满了沟道,队里也因此设立招待所,还有张改秀事迹展厅。</p><p class="ql-block"> 对于当年,感触最深的莫过于跟工老刘。</p> <p class="ql-block"> 老刘年轻时一表人才,一米八的大个,长的英俊潇洒,驾着村里唯一的一辆五十五马力拖拉机。那时每次进城,谁要想搭车,除了好话连篇,还的满脸堆笑。用他的话说他那时牛逼哄哄。优其出远门,一提他是张改秀的老乡,呵!一路绿灯。真的是沾人家改秀的光!岁月流逝,作梦也不作梦自已活成这样!好在党的政策好!照顾咱老百姓!</p> <p class="ql-block"> 刻石上字要把握好字的位置,不偏不倚,天地留白全凭眼力。老刘高大的身躯派上了用场。字贴在石头上,要左右端祥,老刘在风中用身躯压着纸,用他的话说自已像画贴在石头上了。七十岁的老头,要是早四十年前,你八抬轿也抬不来。</p><p class="ql-block"> 一个人压不住纸老刘又搬来救兵,一位村里的闲人也贴上去了!</p> <p class="ql-block"> 石头的一面贴好,另一面老刘又找来一位比自已矮许多的农人搭帮。正是忙秋季节,村里人赶着牛车加紧往回收澈在地里的薯类谷物。“秋风糜子寒露谷,庄稼人的晌歇不得”,老刘年轻时走南闯北落下一身慢性病现在只能干点轻微活。地里去不得,只能让儿子老婆赶着牛车去田里收秋。</p> <p class="ql-block"> 村主任不多说话,办事稳重,凡事必亲自上手。固贤乡自精准扶贫建设美丽乡村以来各项事业办得井然有条、卓有成效。</p><p class="ql-block"> “固本思源弘大道,贤良汇聚奔小康”这是我为固贤村拟的一副藏头联。 我个人认为从整个兴县的文明乡风还是美丽乡村看,固贤乡为全县第一。“乡看村,村看户,老百姓看的是村干部”。进德村作为固贤乡的其中一员,村口立大石,请书家、邀石匠,村干部们煞费苦心。一来此石放村口是镇村之石;二来显得文化氛围非常浓厚。</p><p class="ql-block"> 刻字事宜村委安排的十分妥贴,吃饭住宿跟工很到位。让老刘跟工也是村里照顾他。毕竟上面说过:“扶贫路上不落一人”。</p> <p class="ql-block"> 整洁的村子,鲜明的标语,光洁的水泥路,美丽乡村——兴县固贤乡进德村。</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每次中午收工路过这家农户,看见大门外拴着一头黄底白斑的牛。它边嚼咀边看着我,我用年青时学来的口技,捏鼻闷声学老牛叫并对视着它,吓得它站起来挣大眼晴看着我,喘着粗气也长哞起来。</p> <p class="ql-block"> 沟底这块地正是当年张改秀和她的民兵班垫出来的。垫地时改秀害了个肚子疼,晚上回家后支撑不住,拉到康宁公社医院没救住,疫后埋在梁顶。歇工时我问老刘,老刘对这事很清楚。他老婆正是当年改秀手下的女民兵。有一年老刘出门有个外乡人和老刘谈起这么一件事,据说改秀的娘在县大会上做报告,上台之前领导再三教改秀娘发言时怎么说改秀革命的思想革命的情怀,结果改秀娘这位生于清朝裹小脚的;从没有见过汽车连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的农村老太太,对着台下万双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把领导的刚刚教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嗫嚅了好一阵,冷不防来了一句让台上台下笑倒一大片的开场白。 对于外乡人的道听途说老刘选择挽起袖子准备抽对方耳括子。旧事重提,老刘和几个老者包括我在内保持了沉默。沉默无形之中维护了进德和改秀的尊严。</p> <p class="ql-block"> 老刘指点西山那边有铁塔的山梁上是埋葬张改秀的地方。他让我慢慢刻字,把字刻好,完工之后带我一起去张改秀墓地凭吊!</p> <p class="ql-block"> 天刚麻亮,给我做饭的婶熬稀粥热馍头,老刘也早早来了,两个村里人唠着村里的事。饭当然给老刘也做着,老刘饭量不大,没个小孩费饭。</p> <p class="ql-block"> 一个多礼拜天的奋战,字马上刻完。到了上漆阶段,除了那两天把老刘贴上去压纸,其余工夫对他来说很轻松。燃个炊烟,收拾一下家什。老刘私下对我说 : 工放的长点,一来字刻的好;二来自已也能多拣个工分;三来他还没给我正式讲张改秀稀有的故事。我觉得以上三者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是想挽留我多住几天。但我是按正常工程量进行的。现代人对石刻老是停留在古代一块碑要打一年的阶段。</p> <p class="ql-block"> 用嘴把快要燃尽的灰吹成火红,马上烟雾腾腾。 </p><p class="ql-block"> 哦,难得的炊烟。嗅着炊烟,从小在乡村长大的人谁不沁人心脾,谁不掀开记忆。</p> <p class="ql-block"> 从田间归来的牛车是老刘家的,炊烟罩着好象蒙了一层纱。</p> <p class="ql-block"> 完工在即,我让老刘站好。几天来我们已建立了相当不错的友谊。我给他拍了像,匆匆收拾行囊,家里已有活几次来电话催。去张改秀的墓地和听他讲张改秀的故事,我和老刘说好下一次去进德再兑现。</p> <p class="ql-block"> “进者存而传焉,德者和而王也”。多么富有哲理的话,这是对进德村和进德人最好的诠释和鞭策吧! </p><p class="ql-block"> 难忘的进德,难忘的炊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