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激情岁月

周宇

<p class="ql-block">八一到了,当兵的人说说那些当兵的事。</p><p class="ql-block"> 在艰苦劳作,平凡无奇的军营生活中,坐落在南大堤下的一连曾引发过一起小小的波澜。五十年了,没有人知道,知道的也许记不清楚,由于我的激情冲动挽救了一个战士的政治生命。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本来不想披露,讲了,觉得丢人,不讲,难以抚平心结。时过境迁,谈谈无妨,想听听吗?容我给你慢慢道来。</p><p class="ql-block"> 春来牵牛犁,寒冬战大堤。这是我们军垦部队真实生活的写照。那是我当兵时第二个年头的冬天,连队接受了一项冬修任务,一排长周运发在排里作动员工作时要求各班:“加把劲,努力干,哪个班完成得好可以早撤回来。”事情的结点开始了,一机班任务完成地快,回到连队洗漱好,有的便在操场打球。这个时候,恰遇副营长(邵阳人)路过一连到工地检查工作,看到有人在玩球,找到一排长说:“全连的任务都没完成,怎么就有人早收工了,赶快要他们回来。”一排长不好解释,只得转回连队要求一机班重上工地。大家心中很是不悦:“不是说早完成早回来吗?怎么又变了呢?”班里有个叫李光超的战士(湖南籍,团员)脾气较犟,指责排长说话不算数,表示不肯去,你一言,我一句地和排长吵了起来,言辞激烈。当时有不少战士围观,一排长自知理亏,见劝说不动,便气急败坏地甩下一句话:“今天不要求连队处分你,我这个排长也不当了。”</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我当时不在现场,只是后来有人说起,没有把它放在心上。(我和李光超也无任何交往)。</p><p class="ql-block"> 这下好了,李光超顶撞领导的罪名有了。</p><p class="ql-block"> 不日,连队开会整顿作风说要对李光超顶撞领导的事作出处理。接着全连分党员片,团员片,群众片带开进行讨论,于是还暗示了是给团内警告还是开除团籍处分的调子。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叫人有点不可思议。那个年代,讲政治,讲路线觉悟,提倡做艰苦细致的政治思想工作,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全国都学解放军。解放军是政治思想工作做的最好的,怎么会是这样?没有做任何思想工作,顶撞一次就给处罚,是不是有点过激和仓促,这不符合我军政治思想工作的优良传统。当兵光荣,如果背上污点,岂不是奇耻大辱。我揣测着连队这么做是不是应顺一排长的强烈要求,说整顿作风是不是有杀一儆百的意向。于是,一种道义在我胸中渐渐萌发。</p><p class="ql-block"> 团员片自然是由副指导员宋龙主持(此人后遭雷击身亡)。他讲了一番加里强组织纪律的重要性之后,要求同志们结合此事,谈谈看法。会上不很严肃,有的在开小会,有的三缄其口,好久无人发言。这时候我说:“李光超顶撞领导,不服从命令是为部队不允许的,应该作出深刻检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听说他干活很卖力,也不是一惯行为,不能就一次的顶撞就给处分,还是应以说服教育为主,能不能不给处分的就不处分。再说一排长工作方法是否妥当,动员时说了过头话,应该也有责任。”说完大家叽叽喳喳人云亦云,大都赞同我的发言。</p><p class="ql-block"> 党员片,群众片的情况就不得而知了。</p><p class="ql-block"> 几天以后,动真格的了。连队晚点名,各排整队进入饭堂,黑压压地坐了一片。连长程明祥讲评了工作以后,指导员黄成佳再次说到处理李光超的事来,说为了发扬民主,要求大家不要有什么顾虑,畅所欲言,充分发表意见。在鸦雀无声一阵以后,我坐不住了,先前我在团员片里说了话,此时若不表个态,生怕人家说我退缩。于是我勇敢了一回,举手起来发言按时下的做法,先读了一段毛主席语录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的有关教导说:“该同志顶撞领导不对,也带来了一些不好影响,但他总的来说工作还是不错,不能因一次犯错就致人死地,政治工作是我们的生命线,不能用简单粗暴的处分手段代替艰苦细致的思想工作,许多时候不给处分,也可以达到教育的目的。”话音刚落,只见一排长脸色铁青,狠狠地指向我说:”你不要以为当过红卫兵"我理解他说我的意思认为我到部队造反来了。我回答他说:“这与我当不当红卫兵没有关系,大会上发表看法,难道有错吗?”一排长嘀咕着还想说什么,被指导员制止了。此时此刻,时间老人停止了脚步,气氛紧张得空气凝结,百十双眼睛齐刷刷朝我盯来,只听是靠后墙坐的山东老兵窃窃私语:“这新兵头厉害,当了这么多年的兵,还没有见过这阵式。”</p><p class="ql-block"> “喔呵”炸锅了,全连都知道六〇班有个江西老表敢跟连队叫板。拿现在的话来说叫“牛”。一名势单力薄的士兵和连队集体的力量掰手腕那还了得。果然,我日子不好过了。吃饭,无人跟我蹲在一起。好友,不再跟我嬉笑搭讪,班长梁石财对我爱理不理。随之而来的是冷漠的目光,辛辣的讥讽。生怕受到牵连,大家对我避之不及。顿时,我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又像是一片孤叶在大海中任凭漂浮。人性的百态,世俗的偏见,尽展无遗。那情,那景,多年以后在我脑海中难以忘却。</p><p class="ql-block"> 也有老乡的规劝,说要吃亏的。我清楚不论事情结局如何,将影响着我的军旅生涯,也许会身败名裂。但我话已放出,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只有硬着头皮,孤军苦撑。正在百思求解的时候,突然我眼前一亮,对,学毛选,在毛主席著作里找答案。于是我挑灯夜读(其实就是用手电筒照着在被子里看),也无任何收获。我徬徨,我困惑,难道我错了吗?带着这个问题我向营里副教导员刘诚作了汇报,他听完我的讲述说:讨论中有不同的看法是正常的,不要背思想包袱,他会关注此事。领导的话虽不多,却给了我一丝安慰。</p><p class="ql-block"> 打那以后的日子里,因为事情悬着,我依然生活在事情的阴影中,时不时有不屑的眼光飞来,处境仍旧尴尬。这时候,解放军报刊载的一篇报道给我启示。我决心找回个人的尊严,越级向师领导去信,和盘托出事情的经过和遭遇。几十天后,还真收到师副政委的信:你关心连队建设,关心同志进步,思绪慎密,很好。所反映的问题我将告诉有关部门给予了解,还没处分的不给处分,处分错了的要纠正过来。希望你努力学习毛主席著作,做毛主席的好战士。— 焦林义</p><p class="ql-block"> 师领导的信给我信心,我如释重负,一颗忐忑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底气也足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不记得又过了多久。一天,三排战士周含顺(上饶籍)乐颠颠地找到我说:“老乡,好事。”我心情不悦回答他道:“吊毛好事会轮到我。”他把我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说:“昨天晚上上岗,见会议室有人说话,便靠近偷听了一下,正说李光超的事呢,营部首长正在批评连队领导,群众思想不通,不能操之过急......”我问他:“你没听错吧?”他说,他发誓并伸出大拇指:“你赢了。”</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一排长还是当他的排长,处分的事再也不见提起,一场看似轰轰烈烈的波澜悄然平息了。(李光超后调营部当通讯员)</p><p class="ql-block"> 纵观我的军旅生涯,有过美好,也有苦恼。新兵头年,由营部指名我和全师的七名同志,在一名首长的率领下,赴广东潼湖基地(0642部队)参观学习,兄弟部队的热情接待,一路吃的,住的很是享受。在那个时代,一名新兵能出湖跨省去公干,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呀!有一次,上级来了一名领导下连调研,听说我的字写得好,叫到连部,给他抄写一份文字材料。那时的连长是谢献义。我是战斗班的,多次被抓公差,不是文书,却做着文书的工作:野营拉练到赤山的总结报告是我执笔,连队的墙报由我编排。因粗通器乐,牵头组成战士业余演唱组,敲锣打鼓了一阵子,没有演出一场节目。个人爱好打乒乓球,曾二次代表团里参加全师比赛,取得较好名次。喜欢写作,利用空余时间向党报投稿,多次获得团政治处的奖励,为连队带来了荣誉。</p><p class="ql-block"> 苦恼的是,我抱怨自己的命运不好,生不逢时,路走对了,门进错了,当了个“装甲兵”(庄稼兵)。在那样的军垦连队强调的是怎么完成生产任务,吃苦,肯干进步就快,对于有没有文化并不看重,一般的高中生也说你是知识分子、臭老九,要脱胎换骨,彻底改造世界观。超强的农活,刚走出校门的城市兵动作自然会慢些,便被看做是怕苦。像我们这样的城市兵,干不过农村的,大都没有好的作为。尽管我以后注意克服自身缺点,也为连队有过光彩并积极向党组织靠拢,却始终未能如愿。真是个:</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错把陈醋当成墨,</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写尽军营半是酸。</p><p class="ql-block">&nbsp;&nbsp; &nbsp;今天,由衷地看来,我是不是有点“傻冒”,不是英雄救美,也非两肋插刀,为一个普通士兵鸣不平,是不是有点得不偿失。是什么因素执拗着我如此举动:激情冲动乎?不谙世事乎?文革遗风乎?究竟是对,是错,作为闲话谈资,欢迎多多点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right;">(145师四三四团一连战士)</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参观广州农讲所照片</p> <p class="ql-block">师领导的回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