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1979年5月29日下午临下班了,教导员找我谈话说:“你的工作有变动,调到总后勤部卫生部工作。</h1><h1> 就这样一句话,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那一年我33岁。</h1><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在总医院的寿命只有一天了,我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就连续上了24小時班。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31日早晨交班了,馬上要走了,真是恋恋不舍呀!对我親密战斗的战友不舍;对我喜爱的工作不舍;对我治疗、抢救的病人不舍;更对培养我、教育我、锤炼我的总医院不舍。诸多的不舍难以革舍。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一身戎装令我要无条件服从组织决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我必须要到卫生部报到了,走出总医院大门,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来,我走了真的要走了嗎?唉!不走不行呀,我没有一点调到总部机关的喜悦,让眼淚尽情地流。必须去报到了,我擦干淚水到了总后门口,哨兵让我出示工作证,我没有。让我出示介绍信,我没有。让我到传达室去登记,可我不知道找谁,只在会客单上填写了我的名字,说是到卫生部报到。传达室战士看着傻呆呆的、稀里糊涂的我,向卫生部打了一个电话,卫生部来人把我接送到医疗局,我即将工作的地方,改行当助理员的地方。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一个年长的同志接待了我,给了我一份国家卫生部举办围产保健学习班的通知,要求31日报到,下午我又一次报到,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学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真是人生如戏,换舞台,变角色,一切从零开始。</span></p> <h1> 卫生部里几乎都是男同志,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工作、陌生的面孔,我觉得很孤单,也很孤独。 </h1><h1> 我该怎么办? </h1><h1> 只有死心踏地一条路。我必须努力学习,适应新环境、新工作。大事做不来就从小事做起吧。 我每天早到办公室,先提5个暖壶打开水,再打扫4个办公室卫生,再把大家的喝水杯清洗干净。我很清楚这些事该做,但不是主业,重要的是做好助理员工作。 </h1><h1> 领导和战友们对我的初步印象还不错,严格的要求我,主动的指导我,帮助我,使我加快了融入新环境的脚步。</h1><h1> 在男军人集中的地方,听不到议论他人的话,听不到埋怨与牢骚话,听不到与工作无关的话,更听不到废话与闲话。耳根清静!</h1><h1> 见到的或是伏案书写,或是冥思苦想,或是認真阅读文件,都在競競业业的工作着,这个环境我很喜欢。对领导和战友们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h1><p class="ql-block"><br></p> <h1> 我的局长是令我又敬佩又畏惧的人,他学识深厚,业务精通,总是会讲透"为什么"的人,和他在一起是一种享受,是学到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的享受。他是个严肃、严格、严谨、严密的人,对我们要求也是如此。</h1><h1> 我报的呈批件被局长退回,只见在一个字上画了个圈,我赶紧拿出字典看并无问题呀,我又照抄一遍又被退回,还是在那个字上画个圈。我有点懵,找老同志帮忙看,老同志说你写的竖不直,有点像撇了。我按照老同志的意见又重抄一遍通过了。</h1><h1> 从此以后我写字横平竖直,在其他问题上也不敢有絲毫的懈怠。</h1> <h1> 和局长在上海出差。星期日了,局长下令休息去逛南京路。吃罢早饭,我们一行4人兴致勃勃的出发了,先走到外滩看景,之后奔向南京路。南京路上一派繁华景象,到处人头攒动。我们紧盯着局长生怕走散了。各色商店局长都要进去转一圈,無一落下。我们反反复复过马路,折过去再折回来,十二点了,局长没有吃饭、喝水的意思,依旧逛。走到两点了,再加上天热我是口干舌燥,饥肠辘辘,脚板也痛起来。局长还是直挺腰板大步流星地走,逛。我真是后悔,后悔没带点水,后悔没带点吃的,后悔穿了高跟鞋,最大的后悔是我就不该来。我机械的走着,想了西瓜想黄瓜、想了馒头、想米饭,不是说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吗,哼!根本不管用,骗人。</h1><h1> 下午快五点了,终于到了住地了,我得先換双鞋解放脚。就在我要去按电梯时,局长说: “走上去”。只好爬楼梯到四层。局长没说解散,只好跟着局长进了他的房间,局长和老同志坐在沙发上,我们两个年轻的站着,局长问我累不累?我要说不累,违心。说累,不合适。我回答到:"以后还和局长逛街"。</h1><h1> 局长说:“今天是个小拉练活动,军人平时要想着战时,要想到抗震救灾和任何突发情况,那时候几天几夜喝不上水、吃不上饭、睡不上觉都是可能的,所以平時要加强锻炼”。局长一席话,点醒梦中人,明白了局长良苦用心,我的怨气烟消云散啦!我加强了战备观念,从锻炼意志、吃苦开始。</h1> <h1> 上午即将下班,战友接到通知,做好出发准备执行紧急任务。战友刚走,办公室主任就让我带路去接战友出发。到了战友家,家中空无一人,妻子没下班,女儿在幼儿园,老父亲带着一岁多的儿子不知去哪儿了。平時,正是战友做饭的時间。这天战友面对冰锅冷灶无遐顾及了,迅速拿上换洗衣服上車走了。没有见到親人,也没留个字条,镇定自若的走了。执行什么任务、去什么地方、走多长时间一概不知,战友什么都不问,更是把想对親人说的话,对親人的牵挂埋在心底,毫无条件的服从命令听指揮。</h1><h1> 这就是我的战友!这就是軍人的风采!</h1> <h1>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见到了极度伤心也不弹泪的战友。</h1><h1> 战友刚过春节就出差了,十岁的儿子在阳台上放炮引起熊熊大火,另一战友不顾生命危险从大火中抢出孩子,两人被送医院抢救。</h1><h1> 孩子因伤势过重,于当夜停止了呼吸心跳。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令我们十分悲痛,真不知如何面对孩子的父亲。战友返京到医院后,他没有先看孩子,先是给局长敬了个军礼,说:“我不该给孩子买炮竹,我也没有教育好孩子,出了事故我请求组织处分。”局长说:“先去看看孩子吧。”战友去了被烧伤的战友房间,向救孩子的战友敬軍礼后说: “感谢你救出孩子,你受伤受罪了,我要检讨,没有教育好孩子。”之后,战友才到抢救室看儿子,他向医护人员表示感谢,提出了停止抢救,不再浪费药品的意见。</h1><h1> 战友硬是强忍悲痛,没掉一滴眼淚。出奇的镇定、平静。</h1><h1> 这虽说是件家事,对家庭来说是大不幸的事,从战友对痛失爱子的处理上,折射出軍人的坚韌、坚强。</h1><h1> 正是我们軍隊軍人的坚韌、坚强,軍隊才能不断发展壮大,克服艰难险阻,打败敌人,走向輝煌。</h1> <h1> 战友从结婚时就两地分居,两个孩子快上学了,熬到带家属了,一家五口团聚在沈阳。好景不长,战友调到北京了,又开始了两地分居。孩子该上学了,就先把孩子和老母亲接到北京。当时总后無房可住,只能蜗居在地震棚。寒冬腊月,棚壁上糊满了报纸絲毫抵不住风寒,蜂窝煤炉子的火苗楞是釋放不出热量,棚内外温度相差无几。可怜老母亲是广东人,身体又瘦又弱,三天两头感冒发烧。在地震棚住的战友们几乎都是在露天下洗衣做饭,再坚强也抵挡不住寒风凛冽,双手上布满了小裂口,让人看着心里挺难受。</h1><h1> 都以为在总部工作光鲜,其实都是普通人,过着极普通的日子,要承担着繁重的工作,还要面对家庭念那难念的经。 </h1><h1> 就是这个战友熬到家属进北京了,没多久战友又调到广州了,待爱人调至广州工作没多久,战友又调回北京了。就这样分分合合过了大半辈子。</h1><h3> <span style="font-size: 20px;">军人的家在哪里?一切服从革命需要,国家的利益永远是首位的。</span></h3><h1><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成家了,妻子怀孕、生产照顾不上,老、小生病以及孩子的教育顾不上,效忠祖国,愧对家人。说是一人当兵,全家光荣,我觉得还应加上一句,一人当兵,全家有功。</span></h1><h3> </h3> <h1> 每年夏末秋初,总后都组织篮球比赛,大家都关心本部的比赛名次,吃罢晚饭便赶往球场去呐喊助威。</h1><h1> 一天两队争球尤为激烈,让人目不暇接挺过瘾,突然一只球鞋腾空而起,大家不约而同抬头看鞋,鞋又俯冲直下,啪的一下落在主席台上掉鞋球员的部长面前,部长尴尬,主持人目瞪口呆,另一个参赛部部长用力捂着嘴不敢笑出来。观众们哈哈哈哈大笑,笑的直不起腰,有的竟然还鼓起掌来,这场面真是难得一见。</h1><h1> 掉鞋球员镇定自若的一蹦一蹦的去拿到鞋,在大家的笑声中继续比赛。</h1><h1> 战友呀,你的心理素质很过硬呀!</h1><h1> 战友呀,这也是当代軍人的风采吧!</h1><h1> </h1> <h1> 管理局似乎听取了各部意见,很长时间没在工作时间安排劳动了。</h1><h1> 星期二時,管理局派出战士在各部办公楼侧面比较隐蔽的地方抓人,凡是没戴好帽子的、不系风纪扣的、骑自行车等不符合进人办公区要求的,都成了捕捉对象。战士很礼貌的先给敬个礼,登记姓名后放行。</h1><h1> 第二天管理局通知来了,各部被抓到的人去挖树坑,一个人挖一个小树坑,两个人挖一个中树坑,四个人挖一个大树坑。小树坑不小,大树坑很大,挖起来不太容易,乃至于有一个部几乎倾巢出动,种树任务就这样完成了。</h1><h1> 管理局成了大赢家,一是种树任务完成了;二是加强了军容风纪管理;三是加强了出入办公区秩序管理;四是被抓的人和所在部进行检讨和种树,理亏不敢有怨言,这个招数不错。</h1><h1> 我部基本上都是军事院校毕业的,训练有素无一落网,哈哈!</h1> <h1> 或许是我勤快,或许是我年龄较小,或许我是个女的,我谋得一个“小小官”,当局里的行政班长。</h1><h1> 这非闲差,更非美差,是个"苦"差。协助战友处理家事、传递信息、送东西、帮助接送孩子等等,都是我的职责。我倒是乐于为战友送温暖、办点实事,出点小力也与乐相随相伴。</h1><h1> 到自由市场看到麻将牌很是喜欢,一问价格60多元,真舍不得花钱去买它。售货员说也可以用粮票换,我就动了小歪心思,找战友借粮票。</h1><h1> 第二天上午工间操時,我厚着脸皮向战友借粮票。战友说:“班长需要我们得办,中午回家给你拿”。下午上班我收到了五个战友的近三百斤粮票,不胜感激。</h1><h1> 下班后我用粮票换回了麻将牌,心里美滋滋的。</h1><h1> 就在我攒粮票还账时,粮票取消了,不是我赖账,是成了不了账,人情债。</h1><p class="ql-block"><br></p> <h1> 下了火车,我便快步奔向王队长单位,因为到了连队,我可以听到战士们的歌声,看到他们生龙活虎的样子,找回我在军校学习的感觉。</h1><h1> 与王队长相识是我在选择小儿麻痹矫治医疗队员时,一个专家力挺推荐的他。王队长工作在基层,为什么会得到专家的赏识呢?当我走进卫生队病房,竟有全国各地的儿麻患者进行治疗,各个矫治效果显著。对重症脑瘫患者在肢体矫形上也有建树。我折服了。王队长是个拼命三郎,手术精细、干净利索,总是把病人放在第一位。王队长累病了发起了高烧,他瞒着我又上了手术台,鼻涕淌出来了不能擦,他吸进嘴里咽下去,硬是扛着完成一天的手术任务。</h1><h1> 到他那吃饭真是享受,连隊的大锅饭,加上隊长让卫生员整耒的"手榴弹"。开始我纳闷,要"手榴弹"干啥?看到是啤酒后我笑了。真是当兵的,一人一个“武器”不离手。王队长下令吹一个,大家仰起脖子喝起来,在基层连隊吃饭是别有洞天!</h1><h1> 我都是在星期日去连隊才可以吹手榴弹,平時是不可以的,得说明一下,嘿嘿!</h1><p class="ql-block"><br></p> <h1> 我从办公室领受了按人头交苍蝇蛹和老鼠尾巴的任务后就犯愁,大部分人出差,在家的几个人都很忙,我人微言轻咋办呢?局长看出我有心事,就问我情况,我汇报后他说:“下午上班先去捡苍蝇蛹,你去落实地方吧。”</h1><h1> 中午我跑到了大院南边的苗圃,哈哈!在一个干粪堆上的苍蝇蛹可多了,我像是找到大宝贝似的兴奋不已。下午我们只用一小会就超额完成了任务。可是交老鼠尾巴的事又让我犯愁,战友们逗我说:“把老鼠尾巴剪成几节上交成不成?”我说:“要整条的。”战友说:“好办,逮住一只剥了皮,用皮缝几条尾巴。”大家听了哈哈大笑。战友们平時不苟言笑,面部的笑肌被死死固定了,其实每个人都是很幽默的,捡苍蝇蛹让我们放松了的感觉真好!</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我们不断加强学习,提高预测、决策能力,开展前瞻性工作。我们知难而上,沟沟坎坎、四处碰壁都阻挡不了我们前进的脚步。在全国率先抓了计算机在医院管理中的应用;率先进行了医院大检查;率先开展了护理人员的高等教育;率先建立了医学科学研究中心;率先编写医疗技术操作常规等工具书,医院实行了标准化、规范化管理等等。一系列的率先,不仅在军队医院实施了,地方医院也惠及了。</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不可置否的是,这是总后卫生部开展前瞻性工作的延伸,是战绩的不断擴大,对医院的现代化建设起到了重要作用。</span></h1><h1><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 和我先后调入卫生部的战友们,个个一表人才,内心强大,外表沉稳。既有实际工作经验,又有良好的书面、口头表达能力,老同志们则更胜一筹,与他们相比,我需要努力再努力。在领导和战友们指导、帮助和熏陶下,我的内心强大了,牢固的树立了大局意识,服务意识,克服种种困难一步步前行,较好的完成了各项任务。我着装整齐,我不再吃零食,我听话,我勤奋,我简单,我雷励风行,我有阳刚之处,但不失阴柔之美。我被" 修理"的笔桿条直。领导和战友常把我放在部里的光荣榜上。</h1><h1> 总后勤部和总后卫生部己不复存在了,到卫生部时我33岁,现在已老去了,真是想念我工作的总后卫生部,想念我的战友兄弟!</h1><h1> 怀念那激情燃烧的战斗岁月!我的芳华!</h1><h1> </h1><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