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朝阳 温暖世界 ------记水利专家吴朝玉的灿烂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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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安徽多家媒体不约而同报道了一条新闻，有八名品学兼优且家境贫困的应届高中毕业生荣获“吴朝玉奖学金”，每人奖励2500元。人们在为这几名学生高兴的同时，不禁要问：谁是吴朝玉？他为什么要设奖学金？

说到吴朝玉(1922年-2009年)，就不能不提起在1862年成立的淮军，这是晚清重臣李鸿章在安徽组建的一支抗击太平军的军队。吴朝玉是淮军名将、荣禄大夫(从一品)吴毓兰的长房长玄孙。朝玉的曾祖父吴鼎荣系吴毓兰长子，曾祖母柯氏系曾国藩幕僚柯钺之女；祖父吴鑫桂系鼎荣长子，担任过任道州知州。祖母周氏来自淮军另一名将周盛波家族。

朝玉的父亲吴天燮(字亮旃)是家中的长子，经营了一家规模不小的酱房店。母亲谭声元在生下他之后，于次年又生下一个男孩朝玺。第三年，母亲再度怀孕，临盆时难产，母子性命均未能保全。从此，三岁的小朝玉失去了母亲的庇护。他被外婆接到了身边。

(前排)朝玉的父亲亮旃和朝玉的大姑元玲

外婆名叫李国济，来自中堂李鸿章家族。小朝玉被领进谭家的深宅大院时，外公谭家节已经离世。谭家四世同堂。老太爷(朝玉的太外公)依然健在。原配过世后，他娶了一位年轻的夫人，还添了一个小女儿。有一说朝玉的父亲每年都给谭家支付金条，但显然这笔钱没有用在小朝玉身上。朝玉的外婆作为儿媳妇，在家中自然是没有话语权的。抚养小朝玉的费用，是她从每月领取的份子钱中节省下来的，这样在经济上就比较拮据。小朝玉和外婆、两个舅舅谭牖民、谭冕堦，以及一个姨妈谭声靖生活在一起。虽然他深受他们的疼爱，但小小的年纪，没了母亲，看着就让人可怜。大家都称他为“小可怜”。

朝玉四岁时，开始上学，背诵四书五经。他的成绩很好，老师们都很喜欢这个聪明漂亮、记忆力超强的小男孩。转眼到了小学毕业，以朝玉的成绩，本可以进口碑很好的合肥一中读书。然而，因学费较贵，外婆已无力承担，父亲又不愿意出，只好作罢。父亲将他从合肥召回巢县，让他在离家不远的巢县中学(巢县一中前身)上学。

朝玉挥泪离开外婆家，回到了父亲的身边。虽说是亲生父子，可长时间不在一起生活，造成的隔阂不少。父亲续弦后，夫人为他又生了六个孩子。一大家住在一起，朝玉努力适应着。初中毕业后他考入芜湖中学，从此离开了巢县。

抗战爆发后，安徽教育厅决定将部分学校南迁。正在芜湖读高一的朝玉，准备和大姑吴元玲家的两个儿子周本厚(后为中国驻外大使)、周本淳(后为淮阴师范学院的教授)一同随学生团队撤往后方。行动之前，朝玉回到巢县家中。父亲掏出了几块钱给他。朝玉没有接钱，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家。资金的严重不足，使他没能将比他小一岁的弟弟带走。几年后弟弟病逝在家乡，这件事让他后来每每想起，都后悔不已。他去合肥外婆家告别。慈祥的外婆红了眼圈，他从小视为父亲的大舅舅拿出四十元钱，让舅妈缝在朝玉贴身的内衣里面。朝玉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他们。

待朝玉赶到聚集地点，周家兄弟只看到了一人。原来，也是由于缺乏资金，厚道的哥哥把机会让给了最擅读书的才子弟弟。就这样，朝玉和本淳作伴，跟着安徽省的学生团队，一路撤向湖南。

没曾想，在途中，本淳突发痢疾，开始咬牙坚持，但病魔来势汹汹，很快人就被折磨得疲软了。看到表哥危在旦夕，朝玉掏出了贴身的四十大洋，找到了医生，总算救了本淳一命。到达湖南后，他们就读于著名的国立八中。朝玉高中毕业之后，他同时报考了黄埔军校和一所大学的经济系，均被录取。他选择了军校，成为黄浦军校第十八期学员。

1943年军校毕业，他被分配到怒江前线71军第88师。参与了对日的龙陵之战和团坡之战。朝玉在这两次作战中都表现勇敢，有一颗子弹从颈部贯穿，所幸没伤及要害，他的腿部也中弹受伤，但这些都没有使他撤离前线。战后他荣获了国民政府的传令嘉奖，以及军委员会颁发的皖字第六号抚恤令嘉奖。伤愈后，他晋升为88师司令部搜索连中尉副连长。88师加盟中国远征军，他跟随部队来到云南边界，与日军展开几场激烈的战斗，如遮放战役、芒市战役以及畹町国境会战。抗战胜利后，他们从云南撤回到上海。

战后国民政府计划从军界选拔人才，出国留学。1947年，朝玉考取了留学的名额。但随着时局的变化，出国计划搁浅。此时恰逢抗日名将孙立人将军在南京成立陆军训练司令部，朝玉被任命为参谋，负责训练新兵。孙将军组织新军歌(限八十字)征集活动，朝玉参加了。他的文学才华，使他很快崭露头角，在大众评选中，脱颖而出，以第一名当选。歌词是这样的：“火炬鲜红，巨浪洵涌，新军成长祖国风雨中。纪律荣耀，坚忍服从，义勇忠诚，积健为雄。同胞热烈呼唤，使命庄严肩任重，排除艰难重重，煆炼民族先锋。蹈励发扬，中华要为世界雄。蹈励发扬，中华要为世界雄! ”这首朝玉原创的军歌，可惜当局觉得没有政治内涵，遂搁置不用。

朝玉刚撤回上海时，曾意外地见到了父亲。原来，抗战跑反时，父亲把家中酱房店的生意和家产全部委托给经理代管，自己带着妻儿奔往后方。抗战结束后，父亲带着一大家回到巢湖，立马傻眼了。经理早已把他的所有财产变卖掉，携款逃之夭夭了。身无分文的父亲，当听说儿子的部队回到了上海，立刻急冲冲赶来。朝玉听完父亲的遭遇后，二话不说，掏出了自己攒下的所有钱。

1947年底，朝玉随孙立人将军赴台。为了减轻父亲的家庭负担，善良的他，答应替父分忧，抚养一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念初二的二妹接到他汇来的盘缠，遂独自乘船辗转从巢县抵台，到了哥哥身边，继续求学。妹妹深知父亲的艰难，常央求哥哥帮助父亲一把，所以朝玉尽可能节约每一个铜板，把省下来的钱寄给父亲。妹妹很懂事，念免费的师范学校，成为了一名幼儿园的老师。后来又考入台湾的护理学校。毕业后美国需要护士，她移民到了美国。这是后话。

朝玉到台湾后，萌生了读书深造的念头。他的想法得到了孙将军的支持。于是朝玉白天训练，晚上学习。1948年，朝玉顺利考入台湾大学工学院土木工程系。这年，他26岁，比同届的学生大不少。

朝玉在台大学习

1949年，两岸彻底隔绝，朝玉和父亲之间的联系也被切断。期末考试之际，警备区司令部突然包围了台大学生宿舍，欲抓捕在宿舍里的“共匪”和左派学生。闻讯赶来的一两百名学生救人心切，当即成立了“营救会”。营救会里，朝玉被一位年轻的姑娘吸引住了。姑娘名叫卢觉慧，只有20岁，却已是台大农学院大四的学生了。其父卢守耕大名鼎鼎，是台湾糖业试验所所长，曾考取浙江省公费留学名额，获得美国康乃尔大学博士学位。出生于书香门第的觉慧，秀外慧中，说话不紧不慢，有理有节，令朝玉眼前一亮。相貌英俊、玉树临风的他，当年在部队医院养伤时，就是小护士们梦中的白马王子，可他并不来电。从天而降的觉慧，让他一见钟情。

不久，形势变得更糟糕，白色恐怖降临。几个月前因帮助左派同学而被校长傅斯年记两次大过的觉慧，在毕业前夕被捕。和她一同被抓的同学获刑不等，普遍刑期从五年至十年，甚至有一些人被枪毙。在审讯者的名单上，觉慧是级别最低的人，为此，她被从轻处置，判刑一年。

朝玉听说后，十分焦虑。他和觉慧初识不久，并不熟悉，与她的家人更无接触。情急之下，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径直跑去找觉慧的父亲和哥哥，自报家门，商量对策。他怕狱中伙食不好，每星期下厨做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炒面，并设法通过关系，送进监狱。觉慧每次拿到炒面从不独享，而是和狱友分食。她记住了香喷喷的炒面味道，也对朝玉多了留意。

一年后，觉慧被释放。走出监狱的大铁门，她一眼看到了父亲，还有陪同的朝玉。她不知该跟朝玉说什么，只是很客气地跟他打了招呼。出狱后的首要任务是补考，拾起丢了一年的课本，冰雪聪明的她，突击了一阵子，一举通过补考，顺利拿到了台大的毕业证。随后，她回到了台南父母家中。

在台北的朝玉，只能通过写信的方式和觉慧联络，鸿雁传情，抒发自己的相思。而一向稳重矜持的觉慧，虽说对朝玉抱有很大的好感，每天却要忙着找工作，也无瑕顾及其他。

朝玉读大三时，他主动放弃了军籍。这意味着他同时放弃了相应的津贴。没有经济来源，朝玉生活得很艰苦。为了挣学费和生活费，他一边念书，一边做家教，暑假期间又找了一份工作。同年，台湾大学举行22年校庆献诗活动。朝玉心情澎湃，一挥而就。他这首慷慨激昂的诗取得了全校第二名的好成绩，还获得了奖金。“太平洋的风云，卷起了波涛。台大的儿女们，弦歌共庆今朝。让我们汇流成一片浩瀚心海，接受真理，接受智慧熏陶。接受真理，接受智慧熏陶! 海天辽阔，阿里山高，春风化雨的贤师们，让我们虔诚祝福。感谢贤师，朝夕教诲辛劳。感谢贤师，朝夕教诲辛劳! 亲爱的同学们，珍惜这可记念的光辉日子。您每一块新祖国的奠基石。让我们永恒亲切在一起，携手并肩，掀起那文化新潮。携手并肩，掀起那文化新潮! 悲痛的祖国在呼唤，壮丽的山河非遥，让我们英勇地迎接。肩负起 这划时代的荣誉使命，发扬蹈励，把我们心爱的中华重造。发扬蹈励，把我们心爱的中华重造! ”

朝玉从台大毕业后，被台湾省建设厅录用，主要工作是建设自来水水库，地点在台中的埔里。一年后，他进入台湾电力公司。在收获事业的同时，也俘获了心仪已久的姑娘的芳心。他和觉慧沉醉在爱河里，他们经常去湖边漫步，泛舟湖上。

朝玉工作照

1955年他们喜结良缘。次年，他们的长子出生，取名吴昶。一年后，次子吴昉降临。此时，觉慧的父亲已辞去糖业所所长的职务，成为台大的教授。觉慧带着两个孩子和父母同住台北。朝玉经常被电力公司派到东部工作。每次出差，给家里写信是他闲暇时间的主要任务，有时甚至一天三封信。除了这些，他每天还必买一些当地的土特产如芭蕉等寄回家中。朝玉身上有一种文人的浪漫情怀，让觉慧感觉温暖。

朝玉终抱得美人归

随着台湾掀起赴美的热潮，朝玉和觉慧开始考虑出国深造，可是他们很快打消了此念，因为孙立人将军受到了蒋介石的猜疑，朝玉作为孙将军的老部下，不可避免地受到牵连。再加上觉慧又坐过牢，他们只能默默等待机会。

1959年，朝玉认为时机成熟了。被美国田纳西州立大学录取后，他便辞去了电力公司的职务，一心等待签证。岂料赴美签证却迟迟下不来，他心急如焚。经过了漫长的煎熬，最终拿到了去美留学的签证。朝玉在田纳西州立大学读完硕士后，进入芝加哥一家公司工作。一个人在外，他生活节俭。一年半签证到期后返台时，已攒下了七八千美元。

朝玉在美国留学

1967年，加拿大开放移民政策，朝玉一家办理了移民。他们乘货轮抵达温哥华。就在千头万绪尚在料理之际，觉慧意外发现自己怀孕了。怎么办？她不知所措。得知上天送来的这份礼物，朝玉迅速做出了决定。他安排觉慧在家，安心带孩子。自己则在一家电力公司找到了工作。女儿十个月时，他了解她的心思，鼓励她读书深造。觉慧拾起多年不用的英文，语言关通过后，她进入了加拿大UBC(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研究院继续学习，并顺利拿到了食品化学博士学位。事业上她成绩斐然，在加拿大拥有好几项专利。

也许是因为朝玉童年里缺失父爱，也许是受传统文化里父亲固有形象的影响，朝玉跟孩子们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不会太亲近。在他赴美留学前，他才开始学着跟孩子们玩，陪孩子们一起骑自行车。在朝玉的观念里，男孩子尤其是长子，是要撑起一个家的，所以他对儿子们学业上的要求相对较高。孩子们犯错了，他不打不骂，把道理掰开了，讲上一通。

两个男孩子很优秀，不劳父母操心。当天使一般的小妹妹降临人间，两个哥哥成了家庭中的小帮手。他们十四五岁时，找到了早晨送报纸的工作。也就是从那时起，两个懂事的孩子买衣服的钱，都是靠自己当报童挣来的零花钱。辛苦，却令人骄傲。

全家福

1979年，中国开始实施改革开放政策，此时的中国，经历了十年浩劫，百业凋敝，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国门刚刚打开，许多海外华人还处在犹豫和观望的状态，朝玉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朝阳般的赤子热情被点燃了。

金秋十月，他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大陆的土地，开启了回国讲学之旅。从香港进入广州，当夜乘车抵汉口，受到了长江流域规划办公室的热烈欢迎。他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在北京中国科学院、水电科学院、清华大学水利系、武汉长江规划办公室、葛洲坝330工地、南京华东水利学院、杭州科协、安徽省科协等处做专题报告，把从加拿大BC省电力公司图书馆借的一些关于加拿大水利发电工程的纪录片和资料，拿给中国的同仁观摩，将先进的西方水利发电工程和理念介绍给国人。在合肥，他将一套40余册的有关昆虫分类纲目的珍贵文献赠送给安徽农学院，将多种书籍赠与安徽省水利协会、师范学院等大专院校。当时大陆百废待举，朝玉不愿增加国内的负担，不仅婉拒授课费，连差旅费也自掏腰包。他的义举获得了中国水利界著名专家如施嘉炀、张光斗等人的一致赞誉。

朝玉在大陆讲学

朝玉在北京时，他的父亲闻讯赶来，要接朝玉一起回安徽。怎奈朝玉日程安排得满满的，脱不开身。父亲只好拿着儿子馈赠给亲戚们的礼物先行返家。几个星期后，朝玉回到了巢县。尽管他有思想准备，但父亲他们生活的窘境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房间靠着仅有的一个电灯泡照明。朝玉带着相机，可面对这些惨状，他连照相的心情也没有了。朝玉的到来，使得在运动中吃尽苦头、刚“摘帽”不久的父亲，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他把县里吴家的主要亲戚请到家中吃午饭，大家从这家聊到那家，从过去说到现在，这顿午饭足足吃到夕阳西下才结束。

大约在1981年，朝玉携觉慧去祖籍地六家畈寻根问祖。八十年代未期，当六家畈决定重建养正小学，向海内外的宗亲发出援助倡议时，朝玉代表家族，把落实华侨政策时返还的64间祖房悉数捐出。

1984年，受中国水电部的邀请，朝玉作为加拿大水电六人专家组成员访华。此举促进了中加合作。根据专家组考察的意见，加方启动两年前开始实施的针对发展中国家的无偿外援计划(CIDA)，为红水河龙滩水利工程投入40万美元，为三峡水力工程投入1200万美元。

朝玉和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UBC)颇有缘分，觉慧和三个孩子全部在这里念过书。1991年，朝玉在该校的工程物理系、电机工程系及教育学院都设立了奖学金，每处各奖励两名学生。大学每学期结束时，都会邀请他去参加聚会。

朝玉在UBC校园

同年，朝玉捐资七万五千美元，在清华大学水利工程系设立了“吴朝玉奖学金”，成为清华设立奖学金的第一人，每年资助学生六至七人。“吴朝玉奖学金”在清华持续至今，使得很多品学兼优的学生受益。退休后他闲不住，花费许多心血翻译<<地下水开发手册>>，并自费八万加元精装出版，以一千本赠予中国国家水利电力部、各大学专业人员及图书馆作为参考文献。

清华大学水利系颁奖仪式(吴朝玉奖学金)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这些是朝玉遵从的做人准则。他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极尽孝道。不论是在他成长过程中，对他很少关心的父亲，还是在童年时非常疼爱他的大舅，他每月都会主动从加拿大寄钱给他们。

或许是因为朝玉是大家族长房长孙的缘故，他身上极具责任感，喜欢“管闲事”。中国打开国门后，他除了帮助自家亲戚寻找海内外失散的亲人外，还主动协助他人家庭团圆。他在台湾电力公司工作时，有一位杨先生当年带家眷离开大陆时，大女儿因陪奶奶而未能带走。谁知这一别就是三十年，骨肉分离，音讯皆无。当朝玉到北京后，千方百计找到了杨先生的大女儿。女儿给父母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托朝玉叔叔带给台湾的父亲。当时两岸不通邮。朝玉回到加拿大后，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将此信复印了八份，分别夹在八张新年贺卡中，然后寄给电力公司八位当年的同事，委托他们转交。最后杨先生拿到了其中的五份，感动万分。后来杨先生夫妇专门从台湾到加拿大，找到朝玉，当面感谢。

1997年秋，朝玉在赴北京途中，在台湾逗留了两周。以个人力量作了民意调查，并书成“台湾访问报告书”，呈交当时台湾领导人李登辉。台湾地区行政管理机构大陆委员会在给朝玉的致函中强调了“国家统一是中华民国政府多年以来一贯追求的目标”。朝玉将此信带到北京，交到了对台办公室主任杨斯德手里，受到了高度重视。

朝玉和老上级孙立人的感情一向很好。当初朝玉考台大时，由于孙将军本人是土木工程师出身，所以一直勉励朝玉将来从事水利发电事业。朝玉牢记教诲，谨遵师命。他保存了一张照片，那是他念台大期间，去看望孙将军时的两人留影。照片上，他调皮地写道：Two Soldiers , Two Civil Engineers(两名士兵，两名土木工程师)。 1986年，朝玉专程前往台中晋见孙将军。此时将军的身体已十分虚弱。告别时，孙将军坚持让人搀扶着，将朝玉一直送到玄关。朝玉在依依不舍中告别了长官。这是两人最后一次相见。

朝玉犹如一位传播大爱的使者，阳光般的性格，灿烂的笑容，给人以温暖和力量。中国初在加拿大温哥华设立领事馆时，朝玉经常去拜访，力所能及地给予帮助。改革开放初期，中国尚不富裕。第一批派往加拿大电力公司及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UBC)的访问学者，国家发给他们的经费比当地福利金还低。朝玉知道后，义不容辞伸出援助之手，主动邀请数位访问学者住到家中，包吃包住，多方照顾，以减轻他们的经济压力。

他对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UBC)运动队的支持是十几年如一日。他家住在大学附近，和游泳馆之间有一条小路，紧邻一高尔夫球场。朝玉每天带着他心爱的两只挪威猎鹿犬Nathan 和Deedee出门散步。通常，他会随身带一个袋子，每当看到地面上有打出边界的高尔夫小白球，他都会顺手拾起。一年下来，积累了大约三千个小白球。他把这些小白球送给了大学高尔夫球队，教练拿去义卖，为球队换回了上千资金。看到路上别人丢弃的瓶瓶罐罐，他也会捡起来。攒到一定数量后，他和觉慧开车去废品回收站卖钱，每年大约能挣两千加元。大学游泳馆有许多打工的学生，他每周数次去，从不会空手。他用卖废品的钱买些甜甜圈、饼干、水果等，送给救生员和学校游泳队的队员们做早餐。他是最受学生们欢迎的人，他们亲切地称他带来的是“Wu Food”(吴氏食品)。社区报纸曾以“Captain Wu Saves The Team”(吴队长拯救了球队)为标题，报道了朝玉对UBC的贡献(朝玉因为在部队中做过连长，便让队员们称自己“Captain Wu”)。

朝玉热爱生活，博学多才，乐观开朗，风趣健谈。他深受中华文化的熏陶并以此为荣，他有超强的记忆力，政经文史，信手拈来，古今中外，侃侃而谈，常令在座的人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

朝玉有一个幸福的家。三个孩子都很出色。长子吴昶在多伦多大学工学院获博士学位后，在美国一家航天电子公司工作。次子吴昉获多伦多大学自动控制专业硕士，毕业后在加拿大飞机发动机公司工作。兄弟两人退休前均为公司的高管。小女儿吴晞，在大学工程物理系以高分毕业，获加拿大国家奖学金赴美深造，取得斯坦福大学电机系博士学位。她在美国硅谷多家公司工作，主要培养创新企业，成绩突出。朝玉晚年最高兴的事就是夏日外出度假，觉慧驾车陪伴他去访问各电力工地，或者访问孩子们的家庭。

参加女儿的斯坦福毕业典礼

2007年一个冬日，朝玉出门去买<<世界日报>>，这是他多年形成的习惯。那天路上尚有薄薄的未融化的积雪，朝玉不慎滑了一跤，当场摔昏。待觉慧闻讯急忙赶去时，远远看见一辆闪烁着蓝灯的救护车。走进一看，朝玉正在和救护车司机有说有笑，他头脑清醒，看上去没什么事，遂没有去医院。

2009年，朝玉因行动不便在家静养。一段时间后，病情加重。医生检查后发现他的头颅里积了血块。由于朝玉年事已高，医生们会诊后采用保守治疗。住院期间，觉慧每日白天去医院陪护，晚上回家，十分辛苦。数月后，不幸还是降临了。10月21日下午，朝玉在医院病逝，享年87岁。他的墓地坐落在温哥华南端相毗邻的Surrey市的Vally View Funeral Home & Cemetery，远离闹区，环境优美。

朝玉在世时，常有意为家乡多做一些事情，终因时间、金钱等各方面的原因，未能尽如人意。他去世后，觉慧决定拿出10万人民币造福安徽青年。奖学金持续五年在毫州市、巢湖市、安庆市、岳西市、宿州市、泗县、肥东县发放。这就是本文开篇提到的“吴朝玉奖学金”的由来。

2020年夏，朝玉的老家六家畈发水灾。觉慧闻讯后立刻慷慨解囊。平日里，她一人独居，儿女们经常回家看她。九十高龄的她，思维活跃，爱好看书，乐于接受新事物。不仅微信玩得熟练，连对简体中文字都不陌生。跟她谈话，她最愿意谈及的仍是朝玉。往事如烟，在觉慧的讲述中，朝玉的形象却越发清晰。

朝玉，人如其名。心如朝阳，玉洁冰清。灿烂一生。

幸福的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