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地处东海之滨海防前线的定海城,是舟山群岛的行政中心。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一度曾经驻扎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第22军、海军东海舰队舟山基地两个军的司政后机关。1950年5月,22军解放舟山群岛后,奉命从野战部队转为守岛部队,驻守海防前线的千座岛屿、万里海疆,1958年4月正式命名为舟嵊要塞区。</p><p><br></p><p> 22军是一支以华东野战军三纵的干部战士为主体的部队,基本上是山东人。解放战争中参加洛阳战役、济南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等等,直到一路打下了宁波、舟山,这支英雄的部队立下丰功伟绩。转为守岛部队后,老兵们陆续在海岛成家立业,当时只有少数在老家就参军的女同志,打过长江后部队吸收了许多当地学生参军入伍,于是一大批干部逐步与江苏、浙江参军的女战士们组建了家庭,落地生根,形成了很有意思的婚姻组合。</p><p><br></p><p> 许多家庭爸爸说着侉侉的山东话,妈妈说着石骨铁硬的宁波话或吳侬软语,当然还有其他部队调来的干部,比如两广纵队的广东人、十二军调来的山西人等等,语言更是五花八门。</p> <p> 清晨的菜市场除舟山居民的本地话外、山东话加各地方言混杂在一起,自自然然的交流着,没有任何语言上的障碍。人群中有挑担摆摊的渔民、农民,有身穿军装的解放军,带着北方汉子的豪爽干练,有部队转业到地方的干部家属,带着南方姑娘的温润纤细,也有父母带着孩子的,燕子特喜欢跟着爸爸或妈妈去菜场。燕子父亲是山东人,母亲是宁波人,在这种南北结合的家庭中诞生的孩子们,一般都说着大院特有的带着南方腔的普通话。</p><p><br></p><p> 海岛上住着许多当兵的。顺理成章就有了与军队相关的一切。买配给品粮油米面去军人服务社,治疗去113医院、看病去门诊部,打饭去机关食堂……部队已然是个相对独立的小社会,拥有着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所有设施。</p> <p> 上图是当年的113医院,下图是20年前的军人服务社。</p> <p class="ql-block"> 舟嵊要塞区下属定海、普陀、岱山、嵊泗四个守备区。加上东海舰队舟山基地,两个军四个师干部们的孩子在海岛出生、海岛成长,渐渐到了该读书的年龄,得有上学的地方啊,于是1960年9月舟嵊要塞区组建的海岛部队子弟小学一一舟嵊小学,开学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南京军区比舟嵊小学稍早一些应运而生的部队子弟小学还有南京卫岗小学,杭州西湖小学。舟嵊小学从建制、领导、教职员工的构成与地方小学有些不同。初期,校长、教导主任、任课老师、生活老师,或现役军人,或部队转业干部,或随军家属,总之都与“兵”有关。后来一些师范院校毕业的老师又逐步充实和加强了教师队伍。</p><p class="ql-block"> 燕子二年级由舟山小学转入舟嵊小学。初期的舟嵊小学只有一、二两个年级,为了尽快形成完整的六年制学校编制,三年级下学期开始分班,一部分同学跳到四年级,一学期后又直升五年级,无形中就跳了一级,这样燕子和部分同学成为舟嵊小学首届毕业生,而与五年级同学也曾同班,如兄弟姐妹似的相熟相知。因只上了五年小学,在以后的求学和走上社会后,燕子都是集体中年龄最小的一个。</p> <p> 这所学校的学生有着许多共同特点:</p><p> 1、或是陆军或是海军,爸爸几乎都是当兵的,大多是战友,相互间熟悉。妈妈许多曾经是当兵的,孩子们从小或是邻居,或是幼儿园同班小伙伴儿。</p><p> 2、每家都有四、五、六个兄弟姐妹,许多相互认识的家庭中,哥哥姐姐在一个班,弟弟妹妹在一个班。也有不少一个家庭中兄妹、兄弟、姐妹在同一个班级。</p><p> 3、重名者多,国防、海防、建军、建国之类极具时代特征的名字,学校里一抓一把。燕子班级就俩国防(男孩)、俩海燕(女孩),俩和平(一男一女)。海燕一个梁一个杨,音相近,老师点名常出笑话,或一起起立,或一个不动,耳朵听岔了,惶惶不知所以然。</p><p><br></p><p> 就这样叽叽喳喳,嘻嘻哈哈,一大群楞头青似的男孩儿和喜鹊般的女孩儿,集中在镇鳌山下的小学校。</p><p> 一些孩子家在定海,一些孩子家在嵊泗、岱山等边远海岛,小伙伴儿们从小在学校住读,寄宿制过着集体化生活。那会儿小小的人纯洁的心,一个寝室里睡觉,一个饭锅里吃饭,一个澡堂子洗澡。两年以后家住在定海的同学才开始走读。</p> <p> 课堂上纪律好,提前完成讲课内容后,老师会拿出《卓娅和舒拉的故事》《安徒生童话》,娓娓动听地读着讲着,孩子们竖着耳朵听着,那是老师对我们的承诺。就这样一本本那个年代的经典儿童读物,在我们幼小的心灵里,打下了革命英雄主义和善良朴素美德这些精神世界最初的底色。</p><p><br></p><p> 那是中苏友好的年代,二年级时的我们成了学校里唯一学俄语的一群。北京,我们的首都、同志、你好,谢谢、再见,还记得的俄语也就寥寥数句了,但那整天在嘴里嘚吧嘚...嘚吧嘚...好不容易学会的俄语特色卷舌音,倒是留到了现在,虽然没什么大的用武之地,至少能在旁人跟前儿显摆一下,学唱歌时练运气也挺好。</p><p><br></p><p> 小学校坐落在镇鳌山的怀里,春天当满山盛开的桃花把山野染成粉红色的时候,欢奔乱跳的孩子们上山,像快乐的小鸟穿梭在树丛中、岩石下,搜寻写有“特务”两字的纸条,体育课的军事游戏开始。山顶是高炮团阵地,高射炮指向蓝天,六十年代初是蒋介石准备反攻大陆的时候,高射炮布下天罗地网,守护着海岛,保卫着蓝天。孩子们兴冲冲爬上山顶,指着那远处的海、满山的花、山下的学校、自己的课堂,还有身边神奇的高射炮又叫又跳。当然这里是军事禁区,可奇怪的是并没有人站岗放哨,特务来了咋办?</p><p><br></p><p> 下面这张照片有点意思,标着体育运动大会,燕子以为那与她无缘,没想到也挤在里边儿,原来与老师们一起拍照的都不是运动员,而是啦啦队!第二排右五那位清瘦俊朗的兵叔叔,当初燕子在八一幼儿园,他是少校军衔的幼儿园长,燕子进了舟嵊小学,他是舟嵊小学校长,燕子进舟山中学了 ,他又到舟山中学当校长,他就是始终引领、关注、陪伴我们成长的裴怀礼校长,让我们记住这位把一生都献给孩子们的老兵。</p> <p> 下课铃一响,孩子们飞也似地跑到操场,跳绳、滚铁环、跳房子,燕子也喜欢和男孩子一起趴地上打弹子,良心话,真打得不错呢。想起踢毽子就乐,那会儿毽子不好买,自己做呗,找个铜板不难,放学了几个小孩走路上小土匪似地抓那在小弄堂里晃悠的大公鸡,管它怎么叫唤呢,只要拔下三根尾巴毛就行,拔完了放下就没命地逃,鸡也逃人也逃,鸡逃那顽皮的小人,小人逃那追来的大人。不过要抓住那鸡可不容易。</p><p><br></p><p> 当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满溢在司令部大礼堂的时候,那是每年一次向部队首长的汇报演出。爸爸妈妈、叔叔阿姨们济济一堂。第一次见这阵式,吓得独唱的燕子唱一半就忘了词儿,小小的人、笑眯眯站台上,东张西望、抓耳挠腮等着老师弹完风琴,蹦蹦跳跳的下台了,逗得台下大人们哄堂大笑,在大人们眼里也许更喜欢这种意外的效果,噢!小姑娘演砸喽!傻乎乎多好玩儿!</p><p> 虽然半路卡了壳,也许是清脆悦耳的童声好听,从此燕子的童声独唱就成了每年汇报演出的保留节目,她唱的歌被舟山人民广播电台录音并经常播出。走在路上也常有大人们邀歌,特别是“刘三姐”“九九艳阳天”。在当时还真是小有名气。</p> <p> 六一”是个狂欢的日子,围着燃起的熊熊篝火我们起舞在操场。排练时“兄妹开荒”三组演员,三个哥三个妹一起开荒种地,那可是延安时期的保留曲目哦,永远都不会忘记“太阳太阳当呀么当头照,送饭送饭上呀么上山岗,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怎么能躺在热炕上做懒虫……。"</p><p> 十几个男孩在体育老师的指挥下耍着“叠罗汉”,半大小子猴子似的一个爬在一个头顶上,顽皮劲儿得意劲儿尽情挥洒。</p><p> 满脸抹得黑黑的男孩唱着“我是一个黑孩子,我的故乡在黑非洲,黑非洲黑非洲,黑夜沉沉不到头.......”两脚蹦跶,两手敲非洲鼓似的舞着。</p><p> “美丽的哈瓦那,那里有我的家,明媚的阳光照新屋,门前开红花......”,稚嫩的童声唱着那一首首带有满满时代特征的歌谣。</p><p> “美国的兵吊儿郎当,破鞋子破袜子破军装,骑破马背破枪,到了战场就投降。”平时没完没了叨叨着风趣的儿歌。</p><p><br></p><p> 在开满野杜鹃的山坡,在城北水库旁(说水库其实就是个大池塘),春游中的少先队各小队野餐比赛开始,你去抱几块大石头垒个灶,她去拾一捆柴火往火里烧,自己烧的饭哪怕生的、糊的,都是天底下最好吃的。</p> <p> 空闲时我们会沿着绵延的小道往山上爬,红色的野草莓,彩色的野菊花散落草丛间,爬上那高高的山顶,山上耸立着巍峨的烈士纪念碑。</p><p> 眼眺远方,滔滔东海,座座小岛,点点渔帆,时隐时现在缥缈的云雾间。</p><p> 望着山下,街道民居,树林河流,田野水库,纵横阡陌在大地的怀抱中。</p><p> 大自然对孩子们有着天生的吸引力,那时燕子喜欢在爬山时脱下鞋,光着小脚丫,在那条软软泥土的山路上奔跑,时而停下,采摘野花野果,尽情玩耍。</p><p><br></p><p> 绵绵细雨中,跟着老师爬上远处的高山,那里驻扎着解放军叔叔,咱们一起进餐、联欢、唱歌、跳舞,叔叔们开心,我们更高兴。那个年代子弟小学孩子们到部队演出,也许代表部队首长对基层官兵的关心,也许是一次普通的军民联欢,代表老百姓对子弟兵的慰问,也许是一项小兵向大兵学习的活动。在那个军民关系、官兵关系仍保持着老传统的年代,顶风冒雨爬上高高的山顶慰问解放军叔叔,对孩子们是一种锻炼。这种难以忘怀的经历只属于那个年代的孩子们。</p> <p> “.....我们从来不知道什么是饥饿,什么是寒冷......”燕子曾在司令部大礼堂演出时,参加集体朗诵一首诗,其中有这么一句话,几十年后什么都忘了,只剩下这一句不知为什么却牢牢地记在心里。</p><p> 确实,童年的我们不知道什么是饥饿,什么是寒冷,这两句话的含义是什么?它在当时有多么沉重?幼小年龄的女孩儿不懂,只知道生活是多么的美好。</p><p><br></p><p> 长大了,才知道那是六十年代初啊,祖国正陷入巨大的饥荒中......,听说许多解放军叔叔和老师们,都为我们省出自己的口粮而承受着饥饿,记得老师端着自己家里烧好的一大锅豆子汤,挨个在每个小朋友的碗里放上一小勺。我们所感受到的一切,饱含着多少人的情与爱。我们无忧无虑的生活,在当时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呀。 </p><p><br></p><p> 渐渐的小孩儿们开始长大了,玩笑似的传出谁和谁"好"的说道,那是开始了朦胧的性意识?也许吧。在一个寝室睡觉时,男孩子们会出奇想,一排溜儿跪地上拜一个端坐床上的女孩为女王。童年的游戏总是那么别出心裁,然后寝室里男孩儿女孩儿哈哈哈嘻嘻嘻一个个乐得前仰后合。</p><p> 听说有个女孩在113医院小儿科住院,碰到同班的男同学,自然而快活地在一起治疗、一起吃饭、一起玩耍。出院时竟会想到"长大以后我要和他在一起”,至于在一起干嘛?不知道,应该就像爸爸妈妈一样吧</p> <p> 这张照片中一些同学虽不是与燕子同时从舟嵊小学毕业,却是同时入学,在一起度过三个学期日日夜夜的同班同学。第三排左三那位脸庞清秀的王秀玲老师是当时的班主任,那个一直在课堂上给孩子们讲故事的人。那个在生命中给了燕子很大影响的老师,她早早地走了,然而即便到了生命终结的那一天她都会留在燕子的心里。</p> <p> 2007年10月同学们从祖国各地回到定海,再次来到舟嵊小学,那个让我们度过欢乐童年的地方时,一切都变了。</p><p> 校园、校舍、校门,连同那旁边的镇鳌山,随着时光的流逝,一切都现代化了。童年的老师们,有的已经作古,有的去了外地、有的退休白发苍苍。而在我们的心里,舟嵊小学还是原来的模样,做为那个年代部队子弟小学的原形,和那些给我们关怀教育,用爱影响我们一生的老师们一起,永远定格在我们的心里。</p> <p> 这些年各种各样的微信群很多,中学群、大学群、战友群、单位群......,但有小学群的还真不多,许多朋友听说都表示好奇。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部队是流动的水,孩子们也从小跟着父亲的调动满世界游走,北京、上海、南京、杭州、宁波......,那个年代同学们陆陆续续跟着父辈离开海岛,奔赴祖国的四面八方。</p><p><br></p><p> 然而走得再远,隔得时间再久,长大后那一份童年情怀总在心里,也许就因为我们曾经在一起学习、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玩,一起度过了快乐的时光。就像那远方的大海、那海中的岛礁,那从古到今多姿多彩的定海一样,那么清晰,那么隽永,是我们永远的惦念和牵挂。</p> <p>摄影:迟明尊</p><p>老照片提供:刘辉明、宋江海、鲁国防</p><p> 于黎明</p><p>历史照片下载于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