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秋韵

玉恒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十一月，秋季尾声已近，陆续降了几场雨后，寒意时有侵袭。转晴后，稀薄的云层将雨水洗过的天空拉的又高又远，路边的植被开始变得青黄相间，远处的建筑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朴素而又恬静，像极了在旷地里演奏的古典音乐家。

他们是有气质的，沉郁而又优雅，这种气质是秋赋予他们的，显得独一无二。当你被感染时，或许会情不自禁地倒在摇椅上如痴如醉。秋一定是位有着双面性格的少女，她喜欢用和太阳一样的色调来渲染和装饰世界，也喜欢以泪水的掉落来结束因市廛云集而带来的喧嚣。她既要和人们分享因丰收而带来的喜悦，也要用萧瑟来告诫人们不能因为一时的获得感而沾沾自喜。

四季若要鲜明，丰富的秋必然占据着举足轻重的位置。很多时候，人们能够明显感觉到春、夏、冬的到来，却很少觉察到秋季的悄然而至，尽管莘莘学子们正是在这时候，迎着秋光踏进校园。

城市的建设和人工的投入使得本来就敏感的秋更加畏首畏足，假如你走出市区，来到郊外，不难发现你的脚步竟和秋的那么接近。在会理县西侧的乡间，草祠村附近，路两边的草丛已经开始枯黄，果树林里，餐风饮露的山知了正“吱吱”叫个不停。

走过果树林，是一片茭白田，青绿色的苗子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芒，和水里的波光交相辉映，仿佛眼前就剩下了一片泛着光的农田。前面有几户庄园，庄前的鱼塘上飘着不少绿浮，天空倒映在其中，显得鱼塘也空旷起来。

穿过庄园旁边的水泥路，地势逐渐升高，农田在经几户人家后过渡成为山地，地里伏倒的玉米杆就和路边的野草一样焦黄。

也不知道是因为秋的粗心大意，才导致她的染色不够均匀，还是她本来就色彩斑斓，不想让自己经手的一切变得太过单一。又或者是她太过于温柔，不忍心看到万物萧条，从而才会造就出如此分明的层次感。

她允许你多愁善感，却也不反对你充满希望。

所以当秋殇夺走绿叶的生命时，果园里早已硕果累累。所以当山边的树叶就像一只只黄色蝴蝶飘飞在空中的时候，阳光还是显得那般温馨恬静。如果把岁月看作潺潺流水，落下的树叶未必不可以飘逸悠扬。所以当大多数花都开始凋谢的时候，菊科植物的美却正展现的淋漓尽致。金岩村的山坡上，白的、紫的、黄的，各种野生菊花热情怒放，带着娇嫩的身姿告诉众人：别忘了，我们也是秋的使者之一。

所以当你觉得秋的颜色只是素雅时，从山坡上往下眺望，山谷里的枫叶却像是醉酒之人的脸，红得跟一团火似得。踩着银丝带走近山谷，有绿油油的竹林为你遮阴，还能听到谷底缓缓流淌的溪水声，真是凉爽而又惬意。

也曾幻想过，或是晨光初照，或是山街夕辉，独自享受着秋韵，幕天席地，看着远山近水，听着大雁扑腾着翅膀划过天际的声音。回到山坡时，抬头未见大雁，却看见从云层间穿梭而过的飞机，“轰轰”的声音打破了秋日的沉寂，它似乎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飞行轨迹，就像是拖着尾巴的白昼流星，激起棉云化作一圈圈荡漾开来的涟漪。

我想，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都可以抛到九霄云外了。天是那么空，空的可以听见飞机远去时留下的回声，也可能是风的回声，亦或是，我心里面的回声？

回来后才知道那个花开绚丽的山坡叫大岩。而此时在距大岩六十多公里外的通安镇二道坝，秋韵正在以另一种味道展现出来。从花坛里沾染的桂花香味尚未散尽，站在堤坝上眺望水库，浅退的水位线和零星的垂钓者使得秋味更浓了。

这里的天更加湛蓝澄澈，甚至看不到漂浮的白云，一切均已不再张扬，不再千变万化，不再阴晴不定。今晨的露水已被晒干，桑树和栗子树下，落叶一片接着一片，轻悠悠地飘落在水库里，像小船一样，随着风往四处荡开。

你看那水面，就像一面被缓缓擦拭的镜子，在其他季节，它还从未这般像过一面镜子。时光阑珊，很容易让人透过这面镜子看到昔日的影子，或许昔日的影子，也有一种“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之感，这种感觉如梦似幻，随后又如烟消散。难怪人们总说秋是一个让人有无限感慨的季节，既有黯然神伤，也有云淡风轻。

看着栽满石榴树的群丘，原本翠绿的丘色变得黯淡和深沉了许多，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心事重重的青年。秋天，不愧是生命的沉淀，在感受生命厚重感的同时，也无法摈除思绪的静美，稍不留神就会融入很多的情愫。

若干年前的中秋之夜，家里还会用月饼、核桃供奉月亮，那时候是真的很敬畏月亮，也相信有嫦娥和玉兔的存在，毕竟有时候月亮上的花纹跟她们很像。月亮一旦躲进云里，就生怕它被天狗吃了，非要等它穿出云层才安心。对于小孩子而言，看到兴起的时候真的很想用手指着月亮赞美它。可惜谁也不敢这么做，大人们早就叮嘱过，一旦有人拿手指了月亮，等他睡着的时候，月亮就会跑下来割掉他的耳朵。

在有的童话故事里，还将星星讲作月亮的孩子，他们都中了魔法，月亮为了保护星星，是不能和他们同时出现在夜空中的。秋天的介入，无疑使这则伤感的童话故事显得更加有韵味了。

似乎每一年，都能看到这样的秋夜：将圆未圆的明月，渐渐升到高空。一片透明的灰色的云，轻轻地遮住月光，田野上面，仿佛笼起一片轻烟，朦朦胧胧，如同坠入梦境。

一切仿佛都是虚幻的，却也可能是真实的，只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而被遗忘了。就像落叶离开大树，独自开启了一段融入大地、江河的旅行，或许在演绎华彩乐章的同时，他也会思念过去，会在思念中感受到似曾相识的韵味。

按理来讲，秋韵应该是看不见的，可是只有当你看见秋带给万物的变化时，才能够切身感受到秋的到来。心灵的碰撞未必不等同于一场见面。见字如面，今日又见秋色，引发秋思，如见秋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