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

关中一农

<p class="ql-block">  今夜没有月光,古城长安阴雨濛濛,只有街上五光十色的霓虹在闪烁。手机不时响着,亲友们的祝福纷至沓来。</p><p class="ql-block"> 自古到今,多少文人骚客为今夜的月赋予了美好的辞章,使今夜成为中华文化的重要元素。而我对今夜月的印象只有清寒。</p><p class="ql-block"> 儿时的今夜,世代居住在在漆水河西塬边王家台的人们,也有敬月、赏月的习俗。每到今夜,好赖弄几块月饼和果子,摆到院子里煞有其事地祭月。我们馋涎欲滴的看着那贡品,待那仪式结束便扑上去揣在兜里,去场院里和小伙伴比谁的东西好吃。后来由于饥饿和贫困,人们也没了这讲究,我们只惦记着七爷家院子里的石榴,小伙伴们互相怂恿,趁着七爷长长的咳嗽,悄悄溜进去摘几颗,耳尖的七婆听见响动,便扯起嗓门叫骂起来,于是我们一溜烟的跑出来,不论石榴生熟掰开就往嘴里塞。饥寒的岁月里的这一幕,如今回想起来倒有些许温馨。那时“少年不知愁滋味”哦!</p><p class="ql-block"> 等知道愁滋味的时候,月光下却是干活儿的好时候,清寒的月光下,清瘦的身躯拉着架子车,没完没了的“黄土搬家”,不是在水利工地上,就是在家拉土打墙打胡基。月是近人的,而人却无心赏月。吃不饱肚子的人们,如何也体会不到月亮的柔美和温馨。</p><p class="ql-block"> 再后来从军到了边疆,这夜的月,更是勾人魂魄。站在天山深处羊圈沟车炮场的哨位上,望着挂在山巅的月亮,起伏绵延的山峦被照得隐隐绰绰,如果没有牧民小毛驴那偶尔“昂 ——昂”的叫声和犬吠,一定会觉得此时置身于月里的荒漠中,静谧得让人发慌。那月光下持枪在哨位上的影子,和身后一排整齐的火炮,在诗人的眼里不知有多浪漫,不知能写出多少美妙的诗句,可那时我们的心一定是飞向故乡,飞向父母亲人。月儿依然是淡淡的清辉,体会不到象征团圆的温馨。</p><p class="ql-block"> 更难忘的是1976年的中秋妖魔山的月。那一年部队担负国防施工任务,在乌鲁木齐妖魔山上打山洞,驻扎在仓房沟。由于我打风钻时右臂负伤,车炮场的岗哨便由我和另外一个病号“承包”。车炮场设在一个有坟地的山凹里,山坡上的哨位是刚能站起人的圆形土楼子。第一次上夜哨,月儿不是很明,深夜里周围一片静寂,突然猫头鹰一声阴森的叫唤,让人顿起一层鸡皮疙瘩,风儿卷起一片废纸,一蹦一跳的向哨楼飘来,微弱的月光下看不清那是何物,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右臂吊着绷带,左手提着枪,盯着那“鬼物”腿直打哆嗦。入伍才半年多,胆儿还没练出来呢!那年中秋节第二天,毛主席离开了我们,神州呜咽,举国悲恸,白天我肃立在哨位上,听着附近空军修理营高音喇叭里低徊悲壮的哀乐和国际国内的吊唁新闻,眼泪禁不住的流。晚上在哨位上,看着天上的月儿,思绪似乎进入了月界,空旷、迷茫、无奈,不知所措。伟人的离去,国家的命运,故乡的贫寒,自己的未来,月儿是无法理解的,我自然也体会不到月儿的温馨。</p><p class="ql-block"> 如今对这样的节日、这夜的月,似乎有别样的期待,今年国庆节与中秋节相重,更成为人们矫情的噱头,网络的煽情下使我也有了“把酒问青天”的豪迈和“对影成三人”的冲动,在这无月的夜里,几杯酒下肚,搜肠刮肚想月儿,却依然是儿时故乡的月、边关大漠的月。那月只有清寒,清寒得有点凄怆,在我心中却是那样的悲壮,悲壮得刻骨铭心!</p><p class="ql-block">老农于2020年八月十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