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1）：启程

赵小舟

人生在世，皆为匆匆过客。在这短暂的岁月里，我们究竟为何而活？
2020年的9月7日，赵小白迎来了在杭城工作以来的第一个晚自修。
晚自习的气氛如同她提前预想的一样安静，孩子们各自趴在书桌前，努力攻克着老师布置的作业。
赵小白的内心也是异样的平静，在教室巡视一圈以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准备第二天的课程。这种能在晚饭后的浅夜静静看书的感觉，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了。
教室的几盏白炽灯散发着静静的白光，书桌上的脸庞是一群十五岁的少年，此刻的他们刚开始自己的高中生活，是成人之路的最后三年，这三年的黄金岁月，每一刻都值得珍惜，每一步都可能决定着人生的方向。
赵小白深知这三年的重要性，所以，当她此刻真正接住这群孩子的人生时，她在故作镇定的表情下，有着常人无法察觉的恐慌与不自信。
她与他们一样都在打开一段崭新的人生……

第一章

20点40分，下课铃声终于敲响。三节晚自修，赵小白已经备好了第二天的课，也把孩子们的入学考试卷批改完了。

孩子们的成绩并不理想，明显看出来基础知识、阅读理解和作文方面有着很大的提升空间，看着这样的成绩，她深知，之前天马行空侃大山式的语文课堂绝对不适合这班的孩子，她知道必须改变。

赵小白脑海里一边想着课堂的事情，一边踏上了回家的路。走出校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穿过校门口的那条小路，便上了霓虹闪烁的大马路。

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独自行进在杭城的“深夜”。

赵小白是生活在部队大院里的，生活节奏早已被部队的作息习惯同化，日落前“归队”仿佛已经成了她的一种生活习惯。营区外，晚上九点，正是许多人夜生活的开始。

大马路上车水马龙，有同她一样刚下班的上班族，也有约朋友出来刚开始夜宵的年轻人。

赵小白踏着小电驴，看着大街上的一切，心想：这便是大城市的生活，白天为生奔波，夜晚为活着喧嚣，正所谓不夜城，太多人的生命仿佛只有在夜里才属于自己。

赵小白深知自己不属于这种生活，她一心只想早点回家。

从喧嚣的不夜城中心到她家，有一段漆黑的路，那一段路上正在修建地铁，路两侧的简易板房里住满了修建地铁的农民工。在那段没有路灯的路上，她还可以偶见几个下班的民工坐在自行车道的路边悠闲地抽着烟，对他们来说，这或许是繁忙的一天中最为惬意的时刻。

一路上，她把车灯开到最亮，不打算按响刺耳的鸣笛声，深怕打扰了他们的消遣。

赵小白其实是一个很怕黑的人，害怕黑夜，害怕处在一切黑暗的环境里。

你给她一间房子，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窗户够不够大，阳光照进来，房子里面够不够明亮。

她喜欢一切阳光明亮的东西。面对黑暗，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赵小白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爸爸正陪着两个孩子坐在餐桌前看书写字。看到她回来，孩子们高兴地喊着“妈妈”，飞速扑到她的怀里，一天的疲惫，全都消融在这两个结结实实的拥抱里。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天刚微微亮。杭城虽属南方，但是九月的杭城带着北方秋天的明显特色，没有太阳的清晨还是带着些许凉意。

2020年9月8日，是她在杭城工作以来的第一个早自习。赵小白快速地洗刷了一下，6点前准时出了家门，两个孩子还在沉睡。

她心里一边抱怨着：“该死的早自习”，一边轻轻又快速地下了楼梯。

6点半前必须到校，今天是她第一个早自习，她不想迟到！

大院门口，出入登记处，她遇到了几个熟识的嫂子，她们也是起早赶去上班的，在等待岗哨登记的时刻，赵小白跟嫂子们聊了几句。

原来这些嫂子们每天都是五点多起床，赶在早高峰前出发上班。来杭城工作一年多来，每天都是如此。听着嫂子们轻描淡写地说着，赵小白的心里竟然开始不再怨恨这“该死的早自习”，一周也就这么一天早起，跟她们比，自己幸福多了。

她的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测体温，报名字，报出门原因。待哨兵登记妥当，赵小白踩上自己的小电炉，踏上了上班的路。

同样的，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城市的清晨。这个城市的清晨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清静，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声，仿佛告诉她这个城市根本就没有沉睡过。

修建地铁的路口处，不时地走出来刚下夜班的民工，疲惫的双眼，艰难地望着脚下的路，双腿沉重地挪着步子，一明一灭的香烟，在他们的手上或嘴里无声无息地燃烧着。

看着他们，赵小白又开始庆幸，跟他们比，自己还算幸福，至少在日落而息的时刻，她可以结束工作与夜同眠。

赵小白出生在鲁西南一个偏远的小镇，也是农民的女儿。如若在当年该读书的年纪没有好好读书，此刻的她或许为了生计，也正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

此刻，偌大的太阳正在挣扎着跳出传了经年的鱼肚白。

迎着朝霞，耳旁是呼啸而过的疾驰的汽车。赵小白再一次感叹：这就是所谓的大城市！心里一直计算着一个数学题：多少人多少时间，都浪费在了疾驰的路上？

找个时间，一定要告诉孩子们在该读书的年纪好好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