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1日大寨行

曹天顺

今天去大寨。
早上离开五台县已经9点来钟了。倒不是什么要事缠身，主要是先满街道找合适的早餐：韩小屏要喝稀饭，我想吃豆浆油条，找了几个地方都不满意。最后问了当地人，才在我们住地背后的小街上找到一家店。这个店外面看很一般，一进门还真红火。吃饭的人挤得水泄不通。我们俩个各取所好，吃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一算账，才十来块钱。
回到“宾馆”，退了房，出来已经快9点了。心想今天时间充裕，来一回五台县，去看看它的博物馆再走也无妨。
到了博物馆，一进大门，突然被一阵狗叫吓了一跳。原来大殿前边荫凉处拴着一条大狗，正朝着我们狂吠，看起很是凶恶。
我赶紧问工作人员，确认狗是拴得很牢的，不会咬着人。说文保单位没钱，养条狗晚上“值班”安全。
但韩同志怕狗，说啥也不愿意进了。我们看这“博”物馆也就是个旧庙，据说最珍贵的文物就是一尊宋朝还是明朝的石雕菩萨像。不进也罢。我只好依了夫人，出门，走人！
韩同志反倒依然愤愤不平。在路上还一直嘟嘟囔囔说一定要找他们领导提意见。怎么能在接待游客的地方养狗？万一咬了人咋办？我说她不过，只好反诘“你当你是什么人！？”这才算把博物馆的事撇到一边。
路上倒还顺利。一路高速，还都是下坡，一次也没停，一口气就到了昔阳出口。

出了高速离大寨还有几十里路。我把车停在路边，定一下具体目的地导航。这才发现有两个大寨：一个是“大寨村”，一个是“大寨景区”，两个相距有几公里。想了想，就大寨村吧！不行再拐回来。

到大寨的路很好走。路很宽，又平整。经过昔阳县城时有几个红绿灯，一路都很通畅。路两边绿树成荫。
大概因为是三伏天刚过，天热，除了县城，街边店铺不少，行人不多。
开着车，不由得想起文革时来大寨的情形。
那是1968年国庆节前后，我和刘志敏两个，扒火车到阳泉站下车，徒步走了几十里来看大寨。那时候我刚20岁出头。如今已经是73岁整的老翁了！
正想着，路边出现了大寨景区接待处的指示。那是一个停车场，大概是要在这里买了参观票，换乘景区大巴再进大寨。车场后面竖着巨幅的宣传牌，上面是红色的毛主席题字“农业学大寨”。整个景区接待点几乎没见几个人。远远望去，里面车也不多。场子倒不小，更显出几分冷清。

再向前开了不远，这次真是大寨了。
停了车，看了看表，刚刚11点多一点。
下了车。我四处张望，竭力想追寻当年大寨的印象，可是一点都找不到。路旁全是商铺，俨然一个北方的小街镇。
忽然，我感觉，右边写在山墙上比较小的“大寨”两个字，好像还是过去的！正前面上面竖有“大寨”大字的地方，过去应该是一个比较大的场子。

正回忆着，一个女的迎上前来。我以为要收停车费，正准备问多少钱，她先开了口，问我们要不要吃饭。我们说还早，先看再说。她就指了右边的路说你们年纪大了，直接把车开上去，不用买票，到门口说一声就行了。我说我想看看陈永贵的墓，也是走这条路？她说就这一条路。
多亏这位大嫂的指点。我们又开上车，一径来到半山腰的停车场。

这个停车场不很大。靠外停着十来辆小车和一辆大车。靠山一边的台上，竖着一块挺大的碑墙，介绍大寨的历史和现在。碑墙左侧就是上虎头山的路。路旁有一块游览路线指示图。

顺路而上，刚走了没几步就到了第一个景点“周恩来纪念亭”。

周总理先后三次来大寨视察指导。他建议大寨要多种些树。
记得有一张他在半山上指着前面和陈永贵等人说话的照片，不知是不是就在这里。

总理最后一次来大寨是1973年四月。他说只要身体尚可，他还要来。此后不到三年他就与世长辞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最后一次来大寨时照的，但从照片看，他的腿脚明显有些问题。周总理是个铁人。看到他的样子我就想流泪。

从总理纪念亭往上不太远就是陈永贵同志的墓了。

这是陈永贵墓地的介绍。

陈永贵生于1914年的大年初一。活了72岁。1986年他去世后，按照他的遗愿，他的骨灰当年就回到了大寨。大寨党支部和村委会为他挑选了墓地。8月，墓成。遂葬永贵同志于此。
据说陈永贵同志骨灰回到大寨时，迎接的人群在路边排了好几里路。

陈永贵的墓背靠虎头山，俯视能看到整个大寨村。这是他墓前的阶梯路。

掐指一算，差四五天就是永贵大叔正式安葬于此地三十四周年了。我给永贵大叔三鞠躬，并绕墓三周，以表悼念。
一切真正凭自己实干出来的人都值得我们真诚地崇敬。

从陈永贵墓前行十来步是贾进才的墓。
贾进才是陈永贵之前大寨的党支部书记。他发现陈永贵有思想，很能干，几次让贤，最终让陈永贵当了村支书，并和陈永贵一道领导大寨人战天斗地。大家说贾进才是大寨的“伯乐”。

从贾进才墓再往前走不远是郭沫若纪念园。
不来大寨，我还真不知道郭老在这里也有个纪念园。

郭老生前来大寨参观，大受感动。嘱身后将部分骨灰洒在大寨。大寨人为他在虎头山上离陈永贵、贾进才墓平齐不远处建此园以表纪念。碑背和后面诗墙上镌刻着郭老赞颂大寨的诗文。

有人不喜欢郭沫若。我倒觉得郭老一直到老都还像个青年人一样激情澎湃，不仅可贵，也实在可敬可爱。

从郭沫若纪念园出来直下去就是大寨人当年引水上山修的一个渡槽和大寨水库。台阶路太陡，我们俩个都不愿意走。只好从原路返回到下面有水渠的高度，再平着走过去看了看。

随后回到陈永贵墓前的台阶路，下行不远，就到了一个小广场。
在山上看到墓前路头上有个圆圆的造型物，走近了才看出原来是陈永贵的一个头部塑像。
我们俩请人帮我们在陈永贵像前留影。

陈永贵塑像正对面就是大寨展览馆。
展馆门额的字是郭沫若题写的。这是把它专门放大，勒石为碑，放在展馆大门右侧的广场上。

展馆还不小。分了好几个部分。毛主席的“农业学大寨”巨幅题字在正门正中。展示着大寨的地位，也展示着它的时代。

这是当年和陈永贵一起领导大寨战天斗地的一帮人。

干什么都得有一帮人。孤家寡人是干不成大事的。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村县一个单位，都是这么个道理。

这幅展板说的人叫赵小和。他的精神当年曾深深地感动过我。他是队上的车把式。干活中不幸弄断了腿。被游医接了两次都没接好。他两次瞒着陈永贵让人把接歪的腿扳断重接。

他是有名的“爱社迷”。1964年牺牲在大寨灾后重建的工地上。死时才刚四十岁。

展馆内容挺丰富。我印象最深的是：大寨是干出来的！特别是大寨的干部。不干就不能当干部！干不在前面就不是好干部！

陈永贵同志常吊在嘴上的话之一就是“劳动模范就要劳动，不劳动当什么模范！”干部参加劳动，还被当时中央总结为共产主义运动的六条经验之一（最早是25条，后来又浓缩为6条。如果我没记错，这一条应该都在其中。）
我不由得联想到现在。现在不“防修反修”了，也不要求干部参加劳动了。假如还有这一条的话，不知那些大把大把落马的高中低级腐败分子，是否会少一点？

从展览馆里我才知道邓小平来过大寨两次。以前一直以为他只来过一次。

走出展馆。上上下下望去，映入眼里的尽是一片绿。大寨已经再也不是过去那个“七沟八梁一面坡”的黄土高坡了。总理地下有知，应感欣慰。

本来还想去看看当年凡三战方治理成功的著名的“狼窝掌”，一看时间来不及了，只好作罢。

回到大寨村，进了那像城墙门楼一样的大门，才知道里面是个家家户户“农家乐”的一条“街”。也有人在门口招揽雇客，但不多，也不硬拉，所以总的感觉还清静。我们随便找了一家，要了些普通饭菜吃了一顿。饭菜水平一般，价钱倒也不便宜。一中盘单炒豆腐20元。
吃饭时有几个人进来，还带着个三两岁大的小男孩。听口音是当地一带的，但似与“乐”主有些熟稔。一进门就指着窑洞前墙上的大幅毛主席画像问孩子“这是谁”？孩子说“毛爷爷”，他们就教孩子“给毛爷爷磕头”。那孩子还真的爬在地上给毛主席磕了头。

听说老书记贾进才的老伴家里也有一个小店，趁购物狂韩同志左顾右盼寻觅“猎物”的时候，我就四处瞄着转悠。在最靠里面的一个小坡上面，一家小店门口坐着一位老太太。店与其他小店并无不同。我走进去转了转，见柜台上有《宋立英》的小画册。我回过头问老太太“您是不是姓宋啊？”老太太点头说是。我又问“您就是老英雄宋立英吧？！”老太太说是。我忙出去把韩小屏叫过来，给她和宋立英合照了一张像。并悄悄嘱她买点这家的东西。

宋立英不仅是贾进才的夫人，她也是当年大寨领导团队中的一员，是大寨“战天斗地”的“干将”之一。她1948年就入了党，比陈永贵还早。是大寨第一个女党员。她今年91岁了。身子板看起来还硬朗。

这是当年的宋立英。

韩小屏在里面看着买东西，我顺便和宋立英“拉”了几句。她说大寨开始也把地分到了各户，后来又收上来，有人集体耕种。许多地都植树造林了。
老英雄穿着很整洁。虽然已经90来岁了，一看就是个精干的山西妇女。

这几年，从深圳到西安，上上下下，我们也去南街村，华西村都看过。南街村里看不到“农家乐”，要吃饭都在“村”外。一些参观点，像植物园，都是雇的外面的人管着；华西则整个是个大“土豪”，把这楼那楼修得金光闪闪的，俨然一个暴发户炫富的架势。和他们比，大寨明显没那么大的底气，似也没那么大的实力。商业的气息已经开始滋长，但还不那么浓郁，多少有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羞涩。人家都已经是饭馆、饭店了，大寨还是他的“农家乐”。

时隔五十多年，又来到大寨看看。不敢说深入，只能说有一点感觉，是个“皮毛”。有些东西，似乎已经很久远了，又似乎离我们很近。
我不知道大寨会怎样发展。但从心里，我是真希望它好。至少，不要太辜负了毛主席，周总理他们的殷切期望吧！
为大寨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