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h3> <p class="ql-block">为生计所迫,外出谋生十多年的我,2018年春节回家过年,突见伴我走过少年和青年的芦沟桥拆除重建,猛然勾起了我对家乡的许多过往记忆。</p><p class="ql-block">家乡紧傍荆江分洪区长江支流故道东清河畔。从荆州市公安县县城往省道S211石首方向约十五公里,有一叫江南,也叫淡头的小集,过淡头东清桥就是家乡所在地。淡头是家乡的古名,从地名上就知道是江汉平原的水乡了。这里也是<span style="font-size: 18px;">中国著名教育家和物理学家原北京大学副校长、</span>扬振宁和邓稼先等大批物理学精英的导师王竹溪故里。沿此往东清河上游三里多,有一道叫潭子湾的河湾,那里就是王竹溪的出生地。</p><p class="ql-block"><b>第一章 芦沟上的小桥</b></p><p class="ql-block">这座小桥位于官名二千八、古称芦沟的水渠流入东清河的渠口上。像这样的小桥在千桥之县的家乡再平常不过了,但突然不见曾经带给我无穷欢乐和美好回忆的这座小桥,心中顿时像失去一位亲人伤感不已。</p><p class="ql-block">小桥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差不多与我同龄,是座宽四米、高五米、长十米的钢混桥。桥顺村道南北而通,西面桥口面向东清河,东面建有四个桥闸,管控着靠长江大堤下六个生产大队与芦沟相连的几万亩农田排灌用水。</p><p class="ql-block">小桥东、西两边的护栏中间,各有一块一米二见方的正方形混凝土立墙,墙的两边护拦各有二根二十公分见方的混凝土立柱,从立柱十公分下,间隔五十厘米穿有两根比大拇指粗点的圆条钢筋。每天上、下学经过小桥,我们都要在此顿足玩耍流连忘返:双手握住护栏钢筋注目水中鱼儿畅游,更有胆大的双手紧握护栏上面的钢筋胯坐其上,或握住上面的钢筋蹲坐在下面的钢筋上,甚至像玩单扛一样在上面的钢筋上上下翻滚。所以,小时候的印象中,这些当年建桥时连油漆都没有刷的钢筋护栏始终黑亮,像黑人美女皮肤一样光滑。小桥虽然建造简单粗糙,没有任何装饰只是呈水泥的灰色,像一位衣着朴素纯朴憨厚的老农,但在当年农村农居还是土墙草盖的集体年代,它可以算得上家乡的地标性建筑!</p><p class="ql-block">因为生活在水乡,我们从五六岁就赤身整天泡在水里学会游泳了,从读书时起,每天上、下学都要四次经过这座小桥。炎热的夏季,早晨上学,我们有时也要在桥下水中泡一会儿;中午回家吃饭下、上学短暂嬉水两次;放晚学后就嬉水直至黄昏回家;放假后就整天泡在桥下。</p><p class="ql-block">小时候都只称呼乳名:平儿、文化、巴儿、四保、四友、二喜、牛娃子、春山、花子……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如今我们早已当上了爷爷,但小时候的一幕幕就如发生在昨天,眼前依然清晰呈现出小伙伴们的身影。</p><p class="ql-block">夏季水稻生长旺盛需水较多,为了蓄水供芦沟两岸的农田灌溉,芦沟桥的四孔闸门全部关闭,桥底就成了我们天然的水上乐园。桥底的正中竖立着一座像门洞的框架式混凝土桥墩——门洞下有一块高宽各一米、长三米的墩脚。框架桥墩将桥底一分为二,成为各有四米多宽而中部可以相通的桥体;石头砌的两边桥墙墙基延伸出宽高各一米、有点弧面的桥脚,在桥下水位一米左右的时候,人可以顺着桥脚出入桥底,成了周围乡亲们的天然生活水埠头——除了暴雨芦沟渠水变得浑浊外,桥下始终流淌着湛蓝可以直接捧水可喝的清水,人们在这里挑水做饭、清洗衣服、泡凉洗澡,也成了我们嬉水玩累了或坐或躺的“贵宾区”休息场所。</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夏季雨水偏多,桥底水深一般都有一米左右,放</span>晚学,或放周末、暑假的时候,我们二十多个玩伴分成两班,在桥下水中玩起了打水战:赢了的一方占据桥墩门洞下的墩脚为阵地,输了的一方,分別站在墩脚的两边水中,向蠃方发起进攻,以把对方拉下水占领墩脚为胜,以此反复拉锯,乐此不疲。攻守双方皆以水为武器,守方站在墩脚的两边,弯腰双掌合一,捧水泼向进攻者,让攻方睁不开眼无法靠近;攻方则站在墩脚的左右两边水中,左掌伸开护住双眼,右手掌心垂直于水中,边走边掌心做击打状,将水像子弹一样射向守方的双眼,还与颜色让其无法招架,伺机靠近墩脚,抓住对方手或脚拉下水将其“消灭”,有时久攻不下,只好合兵一侧,双方展开大混战,直“杀”得喊声震天、天昏地暗……</p><p class="ql-block">其实作为水乡有很多水中玩乐的好地方,纵横交错的水沟,还有一条贯穿全村的东清河。但这个水上乐园却伴随我们欢乐地度过整个少年时期,大概因为水底硬化,长时间玩耍相比其它地方,不会浑浊始终清澈见底的缘故吧;另外一个原因,可能四个闸门无法关死始终有水流,桥面又蔽荫,水温相对比其它地方要低,在酷暑难熬的盛夏,当年又没有什么降温设备,自然而然成了我们的避暑乐园。</p><p class="ql-block">我们稍大一点,河水大时,桥底水深三米,就爬上桥西的方墙护拦上,像跳水远动员一样做各种跳水动作:直立前跳、直立后翻跳、直立前跳悬空翻……那时还不知道有跳水运动,这些动作都是我们自创的,说不定要是当年被跳水队发现好好培养,还能为国争光呢!当然,桥上永远不乏不畏酷暑围观的热情观众,众多女孩或不敢跳的男孩围站在桥周喝彩。</p><p class="ql-block">玩累了就坐在东面桥头上欣赏起风景来:清波碧绿的水渠两岸杨柳绿荫,微风吹动垂柳千枝万叶,犹如一位美丽动人少女的裙摆,格外妩媚多姿;树上有知了在各种鸟叫声的齐奏下,像这位少女在欢快地放声歌唱,余音嘹绕;岸边有小伙伴们在垂钓,远处有人划着小船(当年生产队的主要运输工具),悠闲地哼着乡野小调;水中有几群鸭鹅悠闲自得在追嬉;两岸稻田万顷,稻浪翻滚,上有燕子穿梭低飞,下有蛙声一片,那水乡的田园风光令人如痴如醉,坐在桥头似置身于仙景般漂浮于空中!</p><p class="ql-block">每遇暴雨农田水涝,各生产队开足马力排涝,芦沟涨满了水,公社就派人运来铁葫芦吊起每块有二米多宽厚重的木闸门,开闸放水——那时铁葫芦还是个稀奇东西,可能一个公社也没几个,只好各个大队轮流着用。我们上、下学时路过,非常好奇地围观,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人怎么轻轻就能将一块厚重的闸门吊起,虽然小时候不懂它的原理,却是我们难能可贵接触物理知识的机会,引起我们万分兴奋的还在后面。当闸门被慢慢吊起,芦沟的水一下子喷流而出,翻滚着浪涛一泻千里,冲击着桥体震耳欲聋,我们则顺着护栏像高压线上的燕子,挨挨挤挤扶着护栏争先恐后地踮脚朝闸门口张望,目堵这一难得的盛况:不一会儿,东清河的鱼儿听到这震耳的水响也赶来凑热闹,大大小小的鱼儿逆流集体冲锋而上,时而还跃出水面,住在桥头的乡亲就站在桥底的桥脚上拿着鱼叉猛叉。</p><p class="ql-block">为了方便人操作开合闸门,靠闸门东还建了一尺宽的副桥。比我们高几届的男孩子,每天上、下学在副桥上健步如飞,令我们无比佩服和羡慕:哪天有胆像他们也健步如飞呢?终有一天克服恐惧心里走上了像独木桥的副桥,壮胆走了不到四五步,怕掉下去吓得瑟瑟发抖赶紧趴下,进退两难,只好慢慢往前爬……如此反复几次后,终于可以摇摇晃晃胆颤心惊走过副桥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十五六岁失学务农后,在卖粮棉难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为了赶在千军万马的卖粮/棉队伍前抢先进站,早点卖了赶回家不耽误田里的农活,半夜起床,和父亲拖着沉重的一板车粮/棉无数次往返过小桥——有时粮/棉卖不掉,只好疲惫不堪地拖着原路返回,小桥高于村道有点坡度,从三四十米远就要奋力加速,才能拉着载有千多斤的板车冲上桥,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但也只是在桥上片刻停留继续赶路。从此,小时候虽然缺衣少食,但小桥曾经带给我的那种快乐再无感受。</p><p class="ql-block">后来,年过四十为了生活离家外出,偶有回家见到小桥的护栏钢筋锈迹斑斑,它像一位落寞的老人已没有多少人在意。再后来护栏也倒塌了,像一位老妪没有了门牙,如果有小孩子在此玩耍非常危险,只是现在的小孩子都沉迷于网络,而且东清河和芦沟的水受污染不再清澈无法游泳,他们失去了像我们从小在水中自由嬉游的快乐。也许,他们对这座小桥没有多少注意,并没有我们年少时那么深的感受。</p><p class="ql-block">我知道水泥建筑只有五十年的寿命,有一天这座小桥会从我生命中消失,但想不到这一天来得如此突然,令我亳无心理准备,就连一张它的照片也不曾留下,竟令我如此伤感。我们这一代人与这座小桥的故事,写一本书也无法记录完,现在只好记录有关它的些许,作为永久的怀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h3> <br></h3> <h3> </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