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见杨花扑扑飞，刀鱼江上正鲜肥

西青山闲人潘立群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桃红柳绿，又到了长江刀鱼上市的时节，特别是清明节前刀鱼，骨头细软味道更是鲜美。刀鱼，又称刀鲚，是一种洄游鱼类。刀鱼与河豚、鲥鱼并称长江三鲜。刀鱼又因肉味鲜美、脂肪多，细嫩丰腴而位列长江三鲜之首。 宋人因其“貌则清臞，材极俊美”，将其美称为“白圭夫子”。杜甫所谓“出网银刀乱”说的即是刀鱼。历史上，无论是诗人或是民间对刀鱼都有非常高的评价。诗人梅尧臣曾两次赋诗咏及刀鱼，其一为：“已见杨花扑扑飞，刀鱼江上正鲜肥。早知甘美胜羊酪，错把莼羹定是非。”看看，杨花开时，江上刀鱼之肥美，远胜羊酪，甚至于，梅尧臣认为大名传诵的鲈鱼莼菜羹也不如刀鱼之美——“错把莼羹定是非”。

自古爱江鲜乃是一种文明，宋代名士刘宰，在为友人饯行的刀鱼宴上，作过一首赞许刀鱼的诗：肩耸乍惊雷，腮红新出水。佐以姜桂椒，未熟香浮鼻。河豚愧有毒，江鲈惭寡味。

　　三十多年前，我还和老婆恋爱中，大姨子从扬中来，带来十多斤刀鱼，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刀鱼，感觉跟窜条和白鱼差不多，当时也不知道刀鱼有多名贵，但当我吃到有生以来的第一条野生鲜刀的那一时刻，感觉是从天外来的一股极鲜夹带着细嫩，通过口腔电流般的酥麻了我的全身，似乎从此才真正开始了我的鲜嫩人生。

　　后来又多次吃过，每次感觉都一样，"鲜到眉毛要掉了"。不知从何时起，吃长江刀鱼变成了一件极其奢侈的事儿了，过去的这些年，刀鱼的价格一直在飞涨，越吃越贵，越贵越吃，到后来只剩下了一个"贵"字。从此，基本与刀鱼绝缘，有时候为了解馋，炖两条湖刀，一解相思之苦。

　　或许是在等待着某一天，能与刀鱼来个不期而遇！这一天竟然在我的期待中走来了。去年几位兄弟组建了个小酒群，不定期的会找个地方，聊聊天，喝个小酒，舒缓一下工作压力。这次大疫过后，憋了二个月的兄弟们要紧找了个馆子，过过嘴瘾，席间，几位兄弟，窜掇着江阴小地主安排一顿江鲜，清明前刀鱼最鲜美，不吃又要等一年了，江阴小地主欣然应诺。

　　“鲜”之一味，只有到过江阴，尝过正宗的长江江阴段江鲜的人，才能体味只有鲜在舌尖心头轻跳是一种什么感觉。宋代文豪苏东坡有过这样的诗句：“还有江南风物否，桃花流水鳜鱼肥。”这个时节来品尝一回江阴的江鲜宴，是为人生一大享受。席间上了一道河豚刺生，河豚有毒性，把它做成刺生，我是第一看到，这说明江阴人懂鱼，吃鱼就要吃鱼的本味。鲥鱼号称“鱼中之王”，长江三鲜中最珍贵的一种，非常娇嫩，离水即死，席间的那道生抽鲥鱼，其最诱人的部分，不是鱼肉，而是深锁了脂肪的鳞片，软糯鲜美，好象吃到了一筷子味之素，鲜到眉毛要掉地上。刀鱼做法却极其的简单，小香葱、姜丝、猪油、再浇上些许优质酱油，没什么大菜繁文缛节的讲究，蒸上十分钟，端到桌上，满屋的空气中都弥漫着诱人的江鲜味，轻轻用嘴一抿，那是一种由浅入深，由表及里，由嘴入心的鲜美。江阴人素来好客，而且酒量惊人，一起喝酒的几位江阴兄弟频频敬酒，不知不觉，八两白酒下肚，我已不胜酒力，后来桌上上了哪些菜，全不记得了。

　　长江刀鱼就像春天里的鲜花一样，它只在春天里盛开，它告诉我们一年里的春天已经来临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冬去春又来，不经意间，我们又老了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