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特殊的礼物(小说)

詹有星

　　随着新型肺炎疫情防控的日益严峻，全市的公交停了，公共文化服务场所停了，各类室内活动场所停了，酒店、餐馆停了，景区景点也停止接待游客……

一时间，让人觉得除了时间、呼吸和心跳，仿佛地球停止了转动。

街上到处挂着红标语：不出门、不扎堆，待在家里就是为社会作贡献！

每当看到这些标语，唐燕就想，如果我也能待在家里，一定美美地睡它三天三夜。然而她的工作性质注定她只能是想想而已，因为，在这场“防疫战”中，他们是落实市民“不出门、不扎堆”的宣传者和劝导者！

除夕夜，唐燕顾不上看春晚，看到市政府《致市民的一封信》，她第一时间转发到社区微信工作群和朋友圈，并就如何落实信中的疫情防控事项，在工作群里进行研究部署，她觉得只有用最实际、最具体的行动，才能在社区里筑起抗击疫情的钢铁长城。

做完这一切，已经到了夜里的十点多钟。连日来，一直忙于社区的疫情防控工作，父母一定担心自己，唐燕觉得要给父母打电话报个平安，顺便拜个年。

电话通了，接电话的是母亲。未等母亲开口，唐燕先说道：“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母亲显然很高兴，“妈也正想给你打个电话，你就先打过来了。今天是鼠年的除夕，也是你的生日，多巧呀，你大概都没想到吧？”

听到母亲的提醒，唐燕才想起自己的生日，开心道：“是吗？您要不说，我都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生日遇到除夕，以前好像没有过，真的很意外！”

“哈哈，你这傻丫头，和你爸年轻时一样，工作起来心里就只有别人。”

唐燕的父亲是一位军医，转业后安排到市总医院工作，现在已经退休在家，但他的作风还和在部队时一样。2年前，唐燕当选为社区的居委会主任，给父亲打电话，本来以为父亲会祝贺她一下，想不到父亲开口第一句就是，当上主任不是荣誉，而是责任，你知道社区的辖区面积多少，常住户口多少，流动人口多少，空巢老人多少，留守儿童多少，有哪些人需要你们的帮助，他们都住在哪条街，哪幢楼，叫什么名字？等等一大堆问题，问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有时候她会在心底里不由自主地发出疑问，自己到底是不是父亲亲生的，父亲于她究竟是血缘之亲，还是领导与下属之间的责任和义务……

小时候，唐燕很不喜欢父亲。可是在她工作以后，开始明白什么叫恪尽职守、忠诚担当，也理解了父亲 。现在听母亲提到父亲，赶忙问：“我爸呢？”

 “他呀”母亲叹息道，“今天一早就出去了，傍晚打个电话回来，说是在朋友家里，一位多年不见的老战友非要留他一起吃个饭，到现在还不见人。”

这话让唐燕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啊！还没有回来？疫情这么严重，大家都知道少出门、不聚会，他还是个耳鼻喉科的专家，这些常识别人不懂，他也不懂？”

“我也叫他没事别出门，可是你爸想作的事谁能拦得住。对了，今天出门前他还拿了件东西，说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也不知道是什么，你收到了吗？”

这话让唐燕大感意外。从小到大，她觉得她的父亲是个不懂生活情趣的人，他的心里只有工作，平日里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很少直接与她搭腔。日常生活里，常常都是由母亲传达“圣旨”，至于唐燕的生日，他从没关心过，更不用说送什么生日礼物了。

然而此刻，唐燕觉得父亲送什么礼物已经不重要，她只想马上找到他的下落。就在这时，有电话进来，会不会是父亲的？唐燕匆匆与母亲结束通话，将来电接了过来。

电话接通后，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您好，您是社区的唐主任吧？”

“您好，我是，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是咱们群燕社区的，住在江滨小区，姓吴，今天我发现有些发烧和咳嗽，我对照了新型肺炎的症状，也是发烧和咳嗽，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要怎么办？”

唐燕的心头一颤：发烧咳嗽正是新型肺炎的症状特征，难道社区里出现了疫情？唐燕不敢怠慢，仔细询问对方是不是从疫区归来的返乡人员，最近是不是出过远门，是否与疫区返乡人员有过接触，对方都一一否认。唐燕还是不放心，安慰了他几句之后，又指导他一些防范措施，避免万一是新型肺炎传播给身边的人。

疫情就是命令。放下电话，唐燕很快又联系了市总医院急诊科和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让他们组织人员到患者家里确认病情。从医院到患者的家，要经过唐燕居住的小区，安排好上述事项，她向家人简单交待了几句，便飞速地下楼等待“120”急救车……

街上静悄悄，偶尔能看见几个戴着口罩的人。看到口罩，唐燕才想起身上没有口罩，社区的口罩已经用完了，没有口罩怎么办？情急中，只好请出诊的医生多带一只口罩应急。

当他们将患者接到医院已经将近午夜，街上除夕夜辞旧迎新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可是医院里却是人来人往，就诊者戴着各式各样的口罩，医护人员穿着一模一样的防护服，如果不看防护服背后的名字，很难分辨出他们是谁。

唐燕看着他们在各病房里进进出出，突然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走到她面前：“燕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唐燕看了他一眼，虽近在咫尺，却认不出对方是谁，疑惑道：“您是……”

那人转了个身，露出写在防护服背后的名字：吴永良！唐燕看到那三个字，忍不住大叫起来：“您是吴叔叔！”

吴永良与唐燕的父亲是战友，两人同时转业来到市总医院工作。退休后，他在本市和他儿子工作的城市两地往返，虽然多年不见，但唐燕还是记得他。

“嘘！”吴永良在口罩上竖起食指，示意她小声点。然后悄悄问她：“你来这里干什么，是来找爸爸的吧？不着急，他就在这里。昨天我回来，你爸爸来看我，两人闲聊，一来二去聊到眼下的疫情，都觉得应该为社会做点什么，最后一商量，就都来了。”

父亲有了下落，唐燕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他人呢？”

吴永良将到引到ICU病房，隔着病房上的玻璃窗，她看见一群身穿防护服的医生在里边忙碌，其中一个瘦高个的人正好背对着她，他的防护服背后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大字：唐天明。下面还有两排小点的文字 ：“招之即来，来之能战！”

唐燕凝望着父亲的背影，只觉得鼻子一酸，热泪奔涌而出……

吴永良连忙将她拉开：“走吧，没事的，对我们来说，这只是正常的工作。”

说着，他将唐燕领到一间办公室，拿出一件东西说：“叔叔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匆匆忙忙没有给你准备礼物，这是你爸爸给你的。本来他想中午给你，结果一忙起来就走不了，正好你来了，就由我转交给你吧，祝你生日快乐！”

这是一个包装得十分精致的长方形盒子，唐燕以为是手机，可是份量似乎不对，禁不住好奇，她将之拆开，原来是一盒50只装的爱马斯一次性口罩。口罩盒上还有一张纸条：燕子，你长这么大，爸爸好像从来没有给你送过生日礼物。眼下疫情肆虐，口罩紧缺，一物难求，爸爸托人从外地买了这盒口罩送给你。社区疫情防控少不得走家串户，这盒口罩你一定用得上。记住，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的消灭敌人。爸爸祝你生日快乐！

   几十个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股暖流，在唐燕的心中涌动、奔腾、翻滚。她觉得眼框里被一层热热的液体充盈着，她努力地睁大眼睛，不让它掉下来！

(原创作品，抄袭必究)

 

2020年2月2日

发表于2020年2月18日《三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