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h3><h3></h3><h3>段平房的记忆
(一)
1953年,我家从佟楼耀庭里搬到了西南楼工人新村西14段,当时空闲房屋很多 ,选择余地较大,前排每个院子都是12间,唯独我们最靠后,院子有五间房,父母看上这排房子也就是觉得院里清静一些。(当然后来随着逐步的扩建,也与前面看齐啦,)这是后话。
14段分东西两部分住房,四至范围是东到三号路(白云路)南到利民道,西到四号路(越秀路)北边紧靠废墙子河(津河)东14段与西14段之间有一片老的住房,解放前就有了, 即兰桥胡同。我们西14段在兰桥胡同的西面 。靠近兰桥的房子是搬运宿舍,而靠近四号路的房子是新安宿舍,(前十排为新安电机厂企业产,后十排的居民为公产,房管站管理收费。 )西14段 两排房子之间有一条小马路(无名),这是段里最繁华的地带,两个条坑式的厕所,四五个公用的自来水管头在这条路上,居委会在这里安营扎寨。在17排附近的厕所旁边,有一木板房屋是小朋友们喜爱的小人书铺,掌柜的是12排的老徐,直到文革开始,他被定为四类分子后,小人书铺才彻底黄了。
在马路北边有木桥一座,这就是河西著名的兰桥, 过了桥,就属于谦德庄的地界了!那时的四号路与小马路没有现在的沥青柏油,都是用红砖堆砌成人字形状的砖路。利民道是这里最热闹的街市了。有煤店,副食店,(俗称大合社)粮店,早点店等。
那时居民生活都十分拮据,一间13.4平米的住房往往要住四,五口人。房钱我有印象,到文革后期时还是1.9元,姐姐当了老师以后,教育口承担一部分费用,每月在工资里代扣0.82元。初到这里的时候,家家几乎都没什么像样的家具,记得我家床是用几块铺板搭起来的,砖头就是支架。炕上铺的是稻草帘子,上面有一个用毯子头作成的炕被。炕上有一个被阁子,上面是两个用三层板做的柜子,前面玻璃镜上是彩色的四川风景。地下一张连三桌子,一张八仙桌子。水缸很大足以装上十桶水。段平房的结构是联排,硬山,通檩,房顶子用檩条、苇把盖住,再用油毡封顶。做工简单,耐久性差。屋漏偏逢隔夜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由于平房是通檩,几间房屋的顶部相通,透气,这就给老鼠、臭虫的繁殖带来极大的便利。晚上睡觉,经常感觉在纸糊的吊顶上,有细细碎碎的声响,打开电灯,用竹棍敲敲房顶,老鼠马上就流窜到旁边的屋里去了。后来为了制服老鼠,在纸糊的吊顶上开个天窗,将老鼠夹子放到上面,等到夜深人静 ,还真能听到老鼠的哀鸣。老鼠夹子管用了!但终归联排房子面积太大,灭鼠 效果不大。还有就是臭虫,更可气了,天天咬的家人睡不好觉。看看墙上一个个被碾死的臭虫血渍印,让人不寒而栗。为了消灭可恶的害虫,想尽了办法,用六六六粉熏,用敌敌畏打,开水烫,都不管用,臭虫的繁殖能力强,且有抗药力,想一下子根治确属不易!可是现在,臭虫彻底的绝迹了,为什么,我想一个是我们生活的卫生条件提高了,现在也不会有人再用稻草帘子铺炕了!
(二)
在我们房子后面,是一条叫废墙子河的河道,它的历史可上溯到清乾隆五年(1704年),是由人工开挖而成,它西起八里台,东至海河,全长约5公里,当时作用是引海河水灌溉农田并起排泄沥涝作用,随时代变迁,农田已不复存在,墙子河已成为市区一条重要防汛排涝河道,担负两岸约800公顷面积的雨水排泄任务。
记得小时候,小河曾是我们玩耍的首选之地,夏天来了,河水青青,小伙伴们在河边扑蝴蝶,沾蜻蜓。河里还有蛤蟆秧子、小鱼、虾米,吸引着大伙贪婪的目光,那时的岸边,没有青石护堤,裸露的泥土堤岸特别的湿滑,经常发生淘气包滑到河里的事情。有时从八里台方向飘来几只乡下的渔船,又会让大家好一阵驻足观看。
对着我们段平房的通道,是那座名为兰桥的桥梁,木头建造的,用灰色油漆粉刷,没有标识桥的名称,但大家约定俗成的一直叫它兰桥,兰桥的名字与南岸的一条胡同有关,这是一片老的住宅,叫兰桥胡同,这条胡同经历了1939年的天津大水。在毗邻河畔的最后一排的后房山隽刻着1939年天津水灾字样的标志牌。。
桥的北岸则是谦德庄的地界,兰桥的右侧,是一个小小的酒馆,屋子不大,但是生意兴隆,南来北往的三轮车夫,到了这里都会买点果仁,乌豆,喝上二两散酒。那时我还年幼,不过我也拿过能盛二两的酒具,替爸爸打过酒。那时喝的都是存放在酒坛子里的散酒,而且连烟卷都可以买几根。从酒馆向东,走几步就是桥西街了,这条街不长,我的记忆有两处较深,刚一拐进桥西街,一颗大树下,有一个私人卖副食的,我们一说起它,都管它叫“大树底下”。还有一家副食店,像是合营的,气派要大一些,员工也多,更主要的是店里有部公用电话,那时电话还不普及,单位,工厂电话都少,所以大家管这里叫“打电话那”当然,拐弯过了长江影院还有“小楼底下”副食店,就和谦德庄大表一样,一个个地理标志深深嵌入自己心中。
<br></h3><h3></h3><h3></h3> <h3></h3><h3> 还是回头说咱蓝桥南岸,南岸桥的西侧,我们段平房的后面,有几间私人居住的平房,两户人家,一户姓刘,其中长子一眼失明,换的义眼(俗称玻璃花)。另一家姓张名四。坊间都直呼四大爷,或四爷,在家没事,就开牌局,开始那阵还不兴玩大跃进,玩的是打百分,片五星最大的那种。那时玩牌的年轻人现在都已老态龙钟,七老八十啦。每天下午十几张牌桌一支,顿时爆满。这里都有一些票友们。自发的在这里唱评剧,唱河北梆子,那次唱河北梆子秦香莲,当包拯喊出“开铡!”时,几个人将陈世美,高高抬起,搭了下去,自己还纳闷,为什么不铡啊,太便宜他了……在这里时常会有耍猴的,变戏法的,卖药糖的,卖蛐蛐的,卖甘蔗的,各种小贩云集至此,有一年,吴桥马戏团也在这里安营扎寨,在15段临近河边的地方,搭起了大棚,演出马术,空中飞人,驯兽等传统节目,记得当大棚里节目开演后,不少孩子掀开大棚的帆布,偷偷的溜进里面免费观看。
(三)
自 打53年住进段平房后,房屋根本没有做过维修保养,夏天就怕下雨,一下雨,屋里准得灌篓。 这么多年马路一次次长高,院子也被自己人为的垫了起来,为了抬高屋里的地面,就将门框整体提升,上亮子部位缩短, 三级跳坑说的恰到好处。只要一下大雨,临近的利民道,越秀路一片水乡泽国,只有中环线围堤道的主干道上才露出一点地面,推的自行车能把轱辘整个淹没,雨水长驱直入,进到屋里,将屋里地上的东西飘了起来,不少现在看来具有文献价值的书籍都被雨水泡的揭不开页,只能交给收废品的了。
为了挡住雨水进屋,大家想了许多主意,先是在院子门口用砖头,土袋 子,垒土打埝,由于雨大,被冲垮了,只好节节败退,各个击破,在自己的房子门口做最后一道防线 ,当时我家的最后一招,就是用一块与门口相当的木板,两侧贴上胶皮条子,用螺丝固定在门口。又垒了几层转。高度到膝盖处,便于出入,这样一来,水挡住了,但出入太费劲了。因为雨季时,这个工程是常设项目,至少保留一个多月,有时下大雨,雨水是被挡在院外,但不知为啥屋里又被水漫金山。而且屋里的水清凉透亮, 经过仔细琢磨,终于发现水是从房子后山墙渗进来的。原因是墙体老化,墙皮脱落,砖头也都发酥,雨水透过墙缝,渗进屋里。
平房初建时计划是五年,但是一住就是十几年,房屋失修,百姓苦不堪言, 直到76年唐山地震,这片危陋平房再遭重创。实在没法住了,八十年代初由房管站出面,将房屋整体翻盖了一次,目的主要就是将地面长高。 通过翻盖,三级跳坑变成了两级,住房条件明显提高,但出行条件依旧困难,排水工程历年失修,遇水就涝。屋子被淹还是常有的事。
1993年,天津平房改造,给居住在14段的居民带来了福音,这年夏天,数千户居民告别低矮破旧的危房,与居住了四十年之久的段平房挥手告别,但几十年间与这块熟悉的土地结下的段平房记忆,却深深地留在我们心间!
(完)<br></h3><h3></h3> <h3>天津日报1993年8月31日刊载的消息</h3> <h3>天津日报1993年9月8日刊载的消息</h3> <h3>80年代家庭的信件</h3> <h3>80年代的家庭信件</h3> <h3>集邮杂志交款的收据</h3> <h3>电报报费的收费凭证</h3> <h3>付食购货本</h3> <h3>粮食购买证</h3> <h3>付食补贴领取证</h3> <h3>70年代初期,在平房院里的合影,其中有妈妈,哥嫂,弟弟,姐姐及外甥,外甥女。因为我在邢台插队,故没能团聚。</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