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丝学堂]2：武术杂谈：论“劲”

罗新

北大84级系列讲座第二讲，是由物理系校友，自称“世界武术第一人”的罗彤，给大家分享他学武、练武的心得体会。

下面就是他的发言。

武术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用的技术，占据这个地位的时间也最长。虽然现在用处好像不明显了。但是那么长的历史时期总结的东西，还是有很多可以触类旁通的精髓的。

母鸡急了，可以跟老鹰一拼。可见动物世界的武功，还是比较粗浅的。武功整体上，也不应该被神秘化。

我能够理解老一辈武术家说话有些神秘的不好懂的地方。不能赞同现在这些并不特别懂的“武术家”故弄玄虚。所以我讲武术，基本上是物理学。

生命的主要动力，是节奏。

人身体上，最勤劳的器官是心肺。这两个东西勤劳一生，好像从来不知道疲倦。就是因为它们有节奏，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我前几天开玩笑说挤兑计算机系的同学。我说：人是一个可以基本不依靠软件的奇葩硬件，想想这件事，你们只玩软件的就弱爆了。

其实这个所谓本能，相当于预装软件。

人并不是完全没有软件。还有荣格说的集体无意识，也是。人类在这个地球上进化成千上万年，可能有一些东西，记忆在DNA之类的东西里了。

好像一个人受到攻击，没学过的也本能的会挡。被烫了，一下子跳起来，动作非常快。

这个像铁塔一样的家伙，就是我的拳击师傅。他一直教我打拳要push through。

可是李小龙的出名的寸拳，明明发力似乎很短。这两个有矛盾啊？想清楚这个，我就明白内家的厉害了。

所谓打拳要push through，主要是要打出速度，这是外家 。

但是寸劲也是有很多错误理解的。一个好的物理系学生首先是问一个好的问题：寸劲之寸，是在出拳前，还是出拳后？

物理上，打击力有两个组成部分。一个是速度造成的，好像子弹。子弹并不大，也不是很重，但是能把人打一个洞，攻击力很大。

另外一个，是肌肉瞬间收缩形成的爆发力。因为人类肢体形成速度，也需要收缩肌肉发力，这两种力在人身上经常被混为一谈。

但是第二种力，发力是不需要距离的。我按在桌子上，一样发力。手跟桌子之间距离是零，速度是距离除以时间。没有距离，哪有速度？

所以，内家和外家的主要区别，在于外家主要练习第一种力。 内家主要练习第二种力。注意是练习。打起架来谁管你哪种力，一起往上抡。

所以，李小龙的寸劲的神奇，主要是发劲前，注意是发劲前(这个就回答了我自己的问题)，几乎不需要什么距离。这个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这个教练培养出很多世界职业拳击冠军。他基本上也是讲究加速，但是最后有个诀窍：不要让力“漏掉”，要从身体上顶住。

这个有点像材料力学里的硬度概念。硬度高的定义是施加压力后，对方的变形小。如果你一拳打过去，对方顶回来，你的拳头就往回了，那么拳头就“不硬”了。如果用身体顶住劲，拳头不回反进，那你的拳头理论上比金刚石还“硬”了。

速度更快的关键是协调性。所以武术要练招式，熟能生巧。协调性好的人，整个身体像一根鞭子。节节贯串，最后形于手指。

人体肌肉的最高速度是有限的。只是挥舞胳膊能有多大速度？能贯串起来就不一样。膝比脚快，胯比膝快，肩比胯快，肘比肩快，手比肘快，最后一条鞭的打出去，鞭梢的速度就吓人了。所以鞭梢就一小块皮，比子弹还轻很多，但是打上去皮开肉绽啊！

出拳快和拳头最终速度快，就是两个概念了。拳头最终速度快，就是我说的外家。出拳快是发力快猛，那就是内家了。

其实大部分武术家，不管入门是哪一家，最后都是内外兼修。李小龙也不例外。

内家这种瞬间发力的能力，必须后天培养。培养的一大法门就是放松。这个就是最违背常识的地方了：打架都是要紧，怎么能松呢？这个又要强调一次：不要混淆训练和实战。

肌肉最大的本事，就是收缩，也就是紧。松就是肌肉不作为。这个怎么练？不练而练？

所以松不是用肌肉能够练出来的，要用心。这个就是内功了。那么内功能不能用来打架呢？看定义。我这里说的放松这种内功是不能打人的，专门练习松的能力。然后才能紧得比谁都干脆利落。

如果说外家练得人像一条鞭，那么内家就像一颗手雷。看着土头土脑的，搁桌子上老实巴交像颗土豆，可是突然间就炸了，天崩地陷。

这种训练，不但练身体肌肉系统，也练了头脑和神经系统，所以健身效果是非常好的。只有游泳可以比拟。因为游泳也可以瞬间运动你的所有的毛细血管。几乎不可取代。

长度大，体积就大，身大力不亏。难道武术就是像拳击一样，完全是重量级的游戏？

显然不是。近代最有名的武术家孙禄堂非常矮小。

长度显然不是最关键因素。

长度除以时间就是速度。凡招皆可破，唯快不破。难道速度是武术里的最关键因素？

也不是。武术中号称一力降十会。一把抓住，再快也难逃。

力是速度再除以时间，是长度的时间二阶导数。明显比速度这种时间一阶导数高大上。

但是，力量也不是武术中最关键的因素，否则大力士都成散打冠军了。

武术里按照物理学的微分排序，最低级的是块头大: L，高一点儿的是速度快: V，再高一点儿的是力气大: F, 或者A，最牛的是劲灵动: J。。。这是鄙人开创的武术物理学的三大定律之一。

打架和谈恋爱一样，至少要两个人，所以两个人本身的绝对力量不是最关键的。两个人的力量差距F2-F1才是关键。任何一个F变化又大又快，就有了控制权。另外一个F就悲剧了。

所以我在新书里搞了一个新的物理量: 劲，英文符号是J，J=（F2-F1）/（T2-T1）。

这个量在单体运动研究中没有意义，但是打架至少是两个人。

基本上，劲是一种变化力的能力。它才提现真正的战斗力。

同时，劲也是一种生命力的指标。

比如说看动物世界，野牛战狮子。狮子虽然很大，野牛更大，长度完胜。速度差不多，力，野牛更大，也是完胜。可是为什么野牛看见狮子就跑呢？因为狮子灵活变化，劲方面完胜。野牛虽然也是活物，在狮子目前，像一块死牛排。活力系数完败。

所以，劲才是武术中最关键的因素。以后研究武术物理学，谁也绕不过这个。我是奠定武术物理学基础的人。自嗨三分钟，叫自己一声世界武术第一人不过分。

写星球大战的文青不懂武术，不是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 应该是: May the Jing be with you。

老师傅们经常说，要用劲不要用力。徒弟心里很崩溃，劲不就是力吗？我这里用老先生们口中经常说的词，向老先生们致敬，劲不是力。

前面两张分别是孙禄堂老先生和关永年先生，他们的姿势严丝合缝，用照片比，直接是重合的。我也是他们一系的孙式形意。这就是传承。

这个劲的概念，主要是强调变化。而且是主动变化。只有生命体这样的硬件，才会有自由意志，主动的寻求变化。

力虽然是速度的变化，但是可以不存在自由意志。所以劲才是生命力的指标。

像梅西这种人，小个子，现在绝对速度也不是最快，力气就别提了。靠什么过人？变化。其劲过人。

要健康，就是要把自己的生命力值弄得高高的。

(完)

(罗彤在北大时是武术队成员。)

(罗彤与其他人合著的武术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