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版武松

李继明

图 1亲历者王云良在编竹箩中回忆

图 2亲历者杨春华在扇谷子中回忆

采访时间：2008年12月5日
事发地点：思茅区思茅港镇弯手寨村忙达社
时间：93年5月
亲历者：王云良（现年58岁）思茅区思茅港镇弯手寨村忙达社社员
杨春华（现年50岁）思茅区思茅港镇弯手寨村忙达社社员
记录整理：李继明 思茅区思茅港镇弯手寨小学教师（曾在忙达社任教三年，和两位亲历者都很熟悉）
古代有武松打虎的典故，人们都津津乐道，说武松勇敢，是的，武松的确勇敢，的确是一个英雄的典范。我接下来要为大家讲述的故事并不是什么英雄的故事，而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人身上所发生的故事。
我的两位主人公都是思茅区思茅港镇弯手寨村忙达社社员，一个是现年五十八岁的王云良，一个是现年五十岁的杨春华。王云良是多年的老社长了，现在按他自己的说法已经是赋闲在家。他头脑灵活，胆子特大，曾经是一个好猎手，是杨春华的堂姐夫。杨春华也是一个喜好打猎的猎手，他们的狩猎辉煌随着禁猎而显得黯淡无光了。现在他们都只是在向人们讲述曾经的辉煌来过一把打猎的瘾了。而我么，属于没有摸过枪的一代，也只好听一听他们打猎的一些逸闻趣事来过一把旁观者的瘾了。
我接下来的讲述是经过我加工整理的，为了表示对他们的敬佩，我将不再提到我自己，同时为了增强故事的可读性，我决定不用采访的方式来记录故事。我尽量忠诚于描述者所讲的，但是，或许会有失实的地方，敬请谅解。
93年5月的一天早晨，杨春华抬着他的昭通枪，吹着口哨去找牛。他来到了牧场，牧场里的火烧地上有一种动物的脚印，凭经验判断，他知道这是豹子的脚印，他的咽下一口唾沫，真是一头大豹子啊！看那脚印，很少见这样大的豹子脚印。
杨春华心中嘀咕了，那豹子可不是好惹的东西，昭通枪可是火药枪，其威力甚至还赶不上李鸿章洋务运动时候造的。一枪打不中要害，还不知道谁是谁的猎物呢？要是像电影里面一样有一挺机关枪就好了，那样的话，豹子算老几，嗒嗒嗒一阵扫射，豹子肯定成了筛子。
找什么牛！被豹子盯上了还了得。杨春华发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头上冒了一些汗，大脑里想着豹子出来了要如何应付的事情。爬树？不行！人类那点爬树本领还得请教豹子呢。跑？不行！赵忠祥
　　
老师说的人与自然和谐发展里的豹子速度谁人不知。打？不行。一枪打不中要害，人类的爪子和嘴哪里比得上豹子的。一个字——溜。
等回到家里，杨春华醒悟过来了，人怕豹子，豹子同样怕人。只是在紧急情况下，任何道理都不会在大脑里闪现的。
杨春华想到了堂姐夫王云良，就去王云良家讲了情况。
杨春华对王云良说：“姐夫，我去找牛，看到了豹子脚印，根据脚印判断是一只大豹子。时间长了肯定会来吃牛，可能还会伤人的。”
王云良笑笑说：“怕什么，我有铁夹，在它经常出没的地方支上几盘。我就不相信它还跳。”
在杨春华的带领下，王云良挑着铁夹到了目的地，选了几处经常出没的过口下了铁夹。杨春华家人手多，有闲工夫，隔三岔五的就去瞧铁夹。而王云良家上有老下有小的脱不开身，吩咐杨春华多费心一点儿。
去了几次杨春华没了兴致，就跟王云良商量将铁夹挪一下地点，王云良告诉杨春华要耐心一点，不要急躁。
果然不出王云良所料，一天早上，去看铁夹的杨春华看到了一副铁夹被猎物拖走了。他一个人不敢尾随，只好回家约王云良。
王云良和杨春华吃了冷饭之后每人带了一支火药枪出发了。
他们尾随着铁夹链子所拖出来的路印寻觅猎物，哦！手臂粗的树都被猎物咬断了。王云良判断是豹子，被咬断的树是因为铁夹链子上栓的倒钩挂住树枝了，豹子难以挣脱，就咬断树枝逃走了。
王云良胆子大，有经验，走在前面，杨春华断后。
他们尾随到了一个水牛经常打泥的泥潭，（因为水牛不耐热，经常找水塘睡，如果水少泥多，时间长了就形成了泥潭。农村里经常放牛的人最讨厌水牛身上的泥巴了，未干的泥巴挂在路边的草木上，结果弄得放牛人的身上像斑马一样的泥迹。）豹子来过泥潭里喝水。杨春华紧张起来，放松了步伐，王云良则不顾什么，一直尾随着。
他们钻到了一条箐边，坡很陡，又是石崖，到处是乱石。草木相对稀少，尾随起来就不容易了。王云良怀疑豹子就在箐边的大石头下面，杨春华也怀疑豹子就在大石头下面，就站住了。王云良则爬上大石头上张望，并说：“肯定死在石头底下了。”突然，听到一声豹子的吼声，豹子一跃而起，带着铁夹往箐里冲。铁夹的链子被拖得叮铛响，豹子跑到一丛山竹林里啃咬链子，铿锵作响，咔嚓咔嚓的金属声音很恐怖。
王云良追了过去，豹子又跳了几步，不见动静了。
王云良提着枪寻找着，当他正在纳闷豹子哪儿在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大吼，豹子向王云良扑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王云良毕竟是有经验的猎手，向豹子开了一枪，但是没有打中。干脆用枪去挡扑过来的豹子，哪里挡得住，王云良和豹子滚在一处，第一回合王云良将豹子按在底，那毕竟是豹子，第二回合，王云良被豹子按在底了。
豹子和王云良滚进了箐里，当时还没有大量的下雨，水不多，弄得浑身是泥巴。在那样的情况下，任谁都不会再去担心是否要讲卫生了，不大小便失禁就是英雄！
杨春华看到这情景，也跳下来帮忙。枪是不敢打的，以免误伤。杨春华本想用枪托打豹子，也不好下手，生怕发生喜剧片里一样的剧情——豹子不打打着人。杨春华只好将枪放在一边，骑在豹子身上，而豹子又骑在王云良身上，杨春华好不容易将豹子扳起来，两人合力按住豹子。
豹子撕咬的时候的吼声和家猫打架的时候吼声很相像，哼起来也和家猫的哼哼声很相像，光叫声就很有威慑力。
王云良说：“捏豹子脖子。”于是，两个人都卡住豹子的脖子，豹子拼命挣扎，不知什么原因，杨春华早已丢在一边的枪响了，幸好豹子和人都没有被打中。两人都惊了一下，豹子被卡住脖子之后气难喘，趁他俩愣神的时候甩开了。慌忙中，杨春华原本要去卡脖子的右手伸进了大口喘气的豹子嘴里，被咬个正着。王云良卡住了豹子的脖子，豹子难喘气张开嘴，杨春华的手才抽了出来。
还好铁夹夹着豹子的左前爪，否则，一张嘴就够应付的了，加上两只爪子更是糟糕。对他俩又是撕咬又是抓。
已经分不清回合了，王云良突然想到了他身上还背着一把刀。你想：随身携带的刀会有多大呢？刀小了还不说，刀不够尖，刀口不够锋利。当王云良拿出刀来捅的豹子脖子的时候，难以捅进去，杨春华还以为王云良是被吓傻了，连忙说：“像杀猪一样，像杀猪一样捅。”
王云良说：“捅不进去，捅不进去，刀尖太秃了。”
好不容易捅进去了，却不见血流出来。杨春华又说：“像杀鸡一样割。”
王云良照做了，豹子的喉管被割开了，豹子动脉血管被割断了，血喷了出来。
豹子的力道小了下来，杨春华大叫：“跳！”就跳开了。王云良还按着豹子，看到杨春华跳开了，骂了杨春华一声：“鬼屎，说跳开就跳开，等也不等一下。”骂归骂，也只有办法跳开了，在跳开的时候，甩手给豹子一飞刀，刀磕在豹子头上磕飞了。
两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往山上跑，实际上豹子已经不会跑了，在那里仍然吼个不停。
两人彼此对视才发现，两人都浑身是泥巴和血水，血流不止，都瑟瑟发抖。杨春华的右手大拇指被咬得只连着皮肉了，歇下来之后两人都才感到了疼痛。衣服撕得筋筋吊吊的，杨春华的唯一一件西装上衣都被撕得不成样子，上衣还是老包工由于欠债还不起，为了抵债而廉价卖给的旧衣服。当时对杨春华来讲算是时髦的衣服了，怪可惜的。
王云良还要去看一下豹子死了没有，杨春华则说：“不要再去了，干脆回家算了。”
半路上遇到在山上割松香的人，问他俩：“怎么啦？”
回答很简单：“跟豹子按架。”
大家商议之后决定派一个小伙子回寨子叫王云良的家人和杨春华的家人，王云良和杨春华不回家了，到路边一家人家歇山处等着。到了歇山处，叫人家煮了一锣锅稀饭给他俩吃。当时忙达还不通车，等齐家人之后到弯手寨村上包拖拉机，连夜到了莲花塘，（当时思茅港镇还叫竹林乡，莲花塘是乡卫生院所在地。）包扎停当，天已经快亮了。
医生要求将杨春华的右手大拇指截掉，杨春华不同意，觉得太丑了。医生只好说观察一两天，如果有感觉就不截，如果恶化就要截掉。杨春华的大拇指处伤口发炎，阵阵的恶臭，当医生来试是否有感觉的时候，庆幸的是还有感觉，大拇指保了下来，到现在还不能灵活的动起来。
好奇的人们来医院看王云良和杨春华，都说他俩是豹子吃剩的，或说豹子拖的。（在农村里都是骂人的话，但是言语间充满了敬佩之情。）
杨春华和王云良住院期间还吃到了从家里带来的豹子肉，豹子肉不好吃，有一股糊臭味。
杨春华住了一个多月的院，王云良住了二十多天的院，现在他们都很健康。
他们都说当时按豹子的时候没有感到害怕，只是后来想想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