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梦见你了,梦醒了,泪湿枕巾。<br> 醒来又忆起从前,忘不了晚上你和我睡一个被窝,你总是在炕的另一头抚摸着我的腿说:“我娃有福,身上sei能挂住绫罗绸缎,不像婆一辈子没福。”大概是因为你裹小脚的原因吧,你睡觉的时候老是摸我的脚,还总是絮叨:“看我娃这大肥脚……”你应该是这世界上唯一不嫌弃我脚脏的人。<br> 忘不了我小时候,你的娘家户大兄弟姐妹多,但凡有婚丧嫁娶的事,你总不忘带上我,坐席的时候我不是嫌团结(老姨的孙子)先动筷子,就是嫌其他人吃得太快太多,因为这老舅老姨没少说你,但下一次你依旧会带着我。<br> 忘不了我住到东头新家后,只要有好吃的,你就在南院门口悄悄向我招手,半个苹果,一个点心,烙的油饼……你总是偷偷的留给了我。<br> 忘不了我上初中的时候,借住在亲戚家里,总见不上你,但红白喜事你去坐席也不忘记我,夹两个圆馍,一个夹肉片子,一个夹豆芽菜,用你擦汗的手帕包起来,让老姨或姑姑带给我。那时候的生活还很艰难,哪个人都不是卯足了劲趁坐席饱餐一顿,每次都多夹两个馍,你不知为此遭受了多少个白眼。<br> 小时候,挨打了、受委屈了我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你,对着你我不用察言观色,在你跟前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事都可以做,我可以哭闹,可以坐在地上撒泼……<br> 我长大了,你却变“傻”了,我说的话你听不懂了,我做的事你也想不明白了,你“傻”到连我的女儿的洋气名字都不会叫,你总是叫她yu luo(一诺),每叫一次,惹得我们这些“聪明人”笑一次。<br> 你“傻”到就像我小时候对你一样,你平时总是能吃完一碗饭,一见到我回家便说吃不完,硬要把碗里的饭夹给我一些。只是你不知道我背过你都把你夹的扔掉了,你的手不曾嫌弃过我的脚脏,我却嫌弃那饭被你的筷子夹过。<br> 你“傻”到像我小时候跟着你那样,你总是想跟着我。那年暑假你从乡下来县城给老妗子过生日,吃完饭你不想回老家,要和我在县城住几天,我以上班为由,硬是软磨硬泡把你哄上回家的大巴车,现在想来你是不是也像我小时候那样失望过?<br> 你“傻”到许多东西都没见过。2016年春季你问我为什么星期天不回老家,我告诉你我在装修新房。你问我新房啥样?我说装好了带你看看。你说不光要看还要住上一段时间。你又问我楼房多高?我说16层,给你顺便指了一下鹰嘴石(我家屋后的山),说就那么高。你发怵了,问我怎么上去?我说有电梯。你又问我会开电梯吗?电梯啥样?你坐上去会不会晕?这么多的问题对你来说就是天方夜谭,我也懒得给你说,只是说暑假就装好了,后半年就带你去看。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像我小时候一样守着一个不经意的承诺憧憬无限?<br>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不经意的承诺再也不能实现了,在我装房最忙的时候,你永远的离开了,你还没有看到山一样的高楼,你还不知道电梯是啥样,你也没试过坐电梯晕不晕怎么就离开了呢?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遗憾?我只知道你留给我的是无限的愧疚。<br> 有人说:人的一生有三次死亡。第一次是心跳停止,呼吸消失,是生物学上的死亡;第二次是葬礼,从此在社会关系网里悄然离去;第三次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掉,整个宇宙都将和你无关,是真正的死亡。那这么说来你从未真正离去,因为我永远都怀念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