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朱自清先生的散文感言

波涛

夏至那天，看到夏元正同学微信中转发的“朱自清的散文“扬州的夏日”，好有一趣，三夏本无缘，巧会美篇前；先生好散文，句句流心田！

今日我再读《朱自清散文集》又一次被他那字里行间所流露出的真实情感和那清丽隽秀的文笔所打动！

朱自清六岁时随全家从东海迁居扬州，在扬州生活了13年。少年时他不苟言笑、学习认真、沉着倔犟、洁身自尊，品行与学业俱优，喜欢看小说，颇有志向！

朱自清的文章，似清茶，像咖啡，更是一杯淳淳的美酒。

朱自清的散文名篇，内容都是身边的凡人琐事，语言清丽凝结，但在平淡中传递着最真挚的感情，我想，比起那些浮夸绚丽的文字，还是逼真、细腻的文字更来得深入人心。

扬州文昌东路琼花观对面有条窄窄的巷子叫安乐巷，现代著名散文家、诗人、学者和民主战士朱自清故居就座落在27号大院之中。

上世纪1927年29岁的朱自清已是清华大学的教授，他在《河塘月色》写道：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有袅娜地开着的，有羞涩地打着朵儿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

朱自清在描写荷花荷叶是“曲曲折折”、“田田”、“亭亭”、“层层”、“缕缕”、“一粒粒”，也正是这五、六个迭加词句

却准确而又传神地描写出先生心目中的荷花那妙若仙女的形象！让荷花显得更加典雅、也更加清丽。

在谈到不要虚度光阴时我们都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在朱自清在散文《匆匆》里似乎是轻描淡写的写到：“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过去；吃饭的时候，认真吃饭我勒个去；默默时，便从凝然的双眼前过去。”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溜走，虽平淡无奇却描述了光阴匆匆流逝的深刻哲理！让人不敢相信，这么美好的描述是出之于上世纪一个24岁的小青年之笔！

正因如此，年轻的朱自清在《匆匆》散文中表现出青年知识分子对未来的求索和苦于找不到出路的迷茫。

朱先生又说道：

“去的尽管去了，来的尽管来着;去来的中间，又怎样地匆匆呢?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小屋里射进两三方斜斜的太阳。太阳他有脚啊，轻轻悄悄地挪移了；我也茫茫然跟着旋转。

在逃去如飞的日子里，在千门万户的世界里的我能做些什么呢？只有徘徊罢了，只有匆匆罢了;在八千多日的匆匆里，除徘徊外，又剩下什么呢？”

散文《背影》是朱自清在27岁时在南京浦口火车站台与老父亲离别的一段真挚朴实的故事。虽属烦琐小事但朴实无华的笔下却真实感人，催人泪下。

“爸爸，你走吧。”他望车外看了看说：“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看那边月台的栅栏外有几个卖东西的等着顾客。走到那边月台，须穿过铁道，须跳下去又爬上去。父亲是一个胖子，走过去自然要费事些。我本来要去的，他不肯，只好让他去。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我赶紧拭干了泪。怕他看见，也怕别人看见。我再向外看时，他已抱了朱红的橘子往回走了。过铁道时，他先将橘子散放在地上，自己慢慢爬下，再抱起橘子走。到这边时，我赶紧去搀他。他和我走到车上，将橘子一股脑儿放在我的皮大衣上。于是扑扑衣上的泥土，心里很轻松似的。过一会说：“我走了，到那边来信！”我望着他走出去。他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我，说：“进去吧，里边没人。”等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再找不着了，我便进来坐下，我的眼泪又来了。”

    联想到二十多年前，送儿子赴沪上学的场景。晩饭后父子在火车站台分手了，看着儿子掉转过身去，头也未回走在人群里，我忽然觉得丢失了什么，头脑中也是一阵蒙蒙的，只剩一双眼睛盯着远去的儿子，渐渐地消失在人群中！只身空空的我一阵失落感上了心头.....时过境迁即使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读到《背影》后触景生情，仍不住的“我的眼泪又来了”！

     1927年29岁的朱自清一场大病初愈，面对春意盎然的原野，他又重新找回了一种自信和自尊！他信手写下的散文《春》，编织着自己的理想之梦。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

小草偷偷地从土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园子里，田野里，瞧去，一大片一大片满是的。坐着，躺着，打两个滚，踢几脚球，赛几趟跑，捉几回迷藏。风轻悄悄的,草软绵绵的。

桃树、杏树、梨树，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开满了花赶趟儿。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

朱自清一生虽四处漂泊但却与“水”结缘。青少年时期他在扬州生活了十三年，对扬州的湖光山色，使他的情怀里永远洋溢着诗情和画意。

少年时期的朱自清在《扬州的夏日》里是这样评价扬州的水的：“北方和南方一个大不同，在我看，就是北方无水…，北平的三海和颐和园虽然有点儿水，但太平衍了，一览而尽，船又那么笨头笨脑的。有水的仍然是南方。”

朱自清先生说：“扬州的夏日，好处大半便在水上——有人称为瘦西湖，这个名字真是太瘦了，…我是不喜欢的。”“从天宁门或北门下船。蜿蜒的城墙，在水里倒映着苍黝的影子，小船悠然地撑过去，岸上的喧扰像没有似的。”“下船的地方便是护城河，曼衍开去，曲曲折折，直到平山堂，——这是你们熟悉的名字——有七八里河道，还有许多杈杈桠桠的支流。这条河其实也没有顶大的好处，只是曲折而有些幽静，和别处不同。”

“沿河最著名的风景是小金山，法海寺，五亭桥；最远的便是平山堂了。金山你们是知道的，小金山却在水中央。在那里望水最好，看月自然也不错——可是我还不曾有过那样福气。”

      比朱自清晚三十來年的五十年代末，记得是外公带年幼的我游瘦西湖，外公在门口买五分钱一张的门票，我抬头看了一眼“瘦西湖”三个字，矇眬中有一种象朱自清先生那样说不出的感受。

那时的瘦西湖面积很小，游客很少，自然显得更加清静。听外公说要坐游船呢，让我十分开心，其它风景无暇顾及，只等着上船游玩。五十年代湖里没有大船，好像就是朱先生所叙述的小船，船票自然是在门口买了，每人八分钱，小板凳上坐下，也就从小金山到五亭桥很短的距离，船娘也不说什么，慢悠悠的划着。年幼无知的我自然除了第一次坐船感到新鲜好奇㚈完全没有大人们的眼光，当然更不会有朱自清先生的感受了。

  朱先生像一个热情的导游不厌其烦地向游客   介绍着： “法海寺有一个塔，和北海的一样，据说是乾隆皇帝下江南，盐商们连夜督促匠人造成的。法海寺著名的自然是这个塔；但还有一桩，你们猜不着，是红烧猪头。 夏天吃红烧猪头， 在理论上也许不甚相宜；可是在实际上，挥汗吃着，倒也不坏的。”

   《扬州的夏日》里是这样评价五亭桥的：“五亭桥如名字所示，是五个亭子的桥。桥是拱形，中一亭最高，两边四亭，参差相称；最宜远看，或看影子，也好。”

       谈到船，朱自清先生这样细述：“船有三种：大船专供宴游之用，可以挟妓或打牌。小时候常跟了父亲去，在船里听着谋得利洋行的唱片。现在这样乘船的大概少了吧？其次是小划子，真像一瓣西瓜，由一个男人或女人用竹篙撑着。乘的人多了，便可雇两只，前后用小凳子跨着：这也可算得方舟了。后来又有一种洋划，比大船小，比小划子大，上支布篷，可以遮日遮雨。

洋划渐渐地多，大船渐渐地少，然而小划子总是有人要的。这不独因为价钱最贱，也因为它的伶俐。”

朱先生还说道：“一个人坐在船中，让一个人站在船尾上用竹篙一下一下地撑着，简直是一首唐诗，或一幅山水画。

这些撑船的女子，便是有人说过的瘦西湖上的船娘。船娘们的故事大概不少，但我不很知道。”

朱自清在《扬州的夏日》日一文中还提到：“北门外一带，叫做下街，茶馆最多，往往一面临河。船行过时，茶客与乘客可以随便招呼说话。船上人若高兴时，也以向茶馆中要一壶茶，或一两种小笼点心，在河中喝着，吃着，谈着。回来时再将茶壶和所谓小笼，连价款一并交给茶馆中人。撑船的都与茶馆相熟，他们不怕你白吃。”

朱自清先生的散文距今已有近百年历史，他笔下的一个个精彩的故事，仍会让我们咀嚼细咽品味无穷！

作为一个扬州人，我们感到欣慰的是：朱自清先生在《扬州的夏日》里所描绘的近百年前的扬州，所体现的扬州文化已被一代代扬州人传承发扬！今非皆比：今天的扬州水更清了，瘦西湖变大了、风景更加美丽了！扬州城更迷人了！

让我们遗憾但值得翘首期盼的是谁能用朱先生那种文墨和韵味，构画描绘百年后扬州今天的景色？让更新版图的《扬州的夏日》呈现在后人面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