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又是一个父亲节,我的父亲已离开我们八个多月,他已收不到我们的祝福,唯有想念。</h3> <h3> 父亲一生多辛劳。年轻的时候是一名煤矿工人,是一名技术工,主要开空压机和当电工,在我的学生时代,经常在暑假的时候跟着父亲去他工作的煤矿度假和避暑,那是我和父亲呆在一起最多的一段时光。看着他拿着安全帽和电工箱出去,下班后回来用煤油炉给我做饭。因为是半边户,父亲的休假都是在农忙中度过的。父亲很要强,凭着微薄的工资和母亲一起勤扒苦挣,先是把老辈们留下的旧房子掀了,砌了一座新的土砖房,后来在我们都长大以后,又砌了一栋两层楼房。我记得在我们周围的几户人家里,我们家第一个买了黑白电视机和燕舞的双卡录音机,隔壁的邻居都到我们家来看巜康德第一保镖传奇》,至今还记得那电视剧里面的主题曲,每到过年过节,我们家的双卡录音机里就会响起喜庆的歌曲,还记得那时父亲买的磁带里有高胜美、李玲玉,巜粉红色的回忆》至今仍记忆犹新。为了多挣些钱,父亲曾经在单位参与了承包,在我上小学的那几年,父亲去了保康工作,工资高一些,离家很远,很偏僻,好长时间才能回家一次,记忆最深刻的是他每次回来在家门口就拿出几个红苹果。有一段时间,父亲想拿点小本钱出去做生意,有一次,在宜昌市被骗子逼到冷巷子抢走了一千九百块钱,听母亲说,父亲当时号啕大哭了一场。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父亲都对此事耿耿于怀。父亲每次下班,都是拼了命地干农活。父亲个头小,肩挑背扛都很吃力,至今,我的脑海里仍保存着父亲和母亲在夜色里一箩筐一箩筐往家挑红薯的情景。也就是从那时起,父亲开始累出了病,起初只是肺气肿,父亲戒了烟,但仍然是煤矿和家里两头忙。不记得是哪一年,父亲搭梯子上猪栏屋上捡瓦,屋梁断了,他从上面摔下来断了几根肋骨,去住了几天院回来,结果猪栏屋被邻居家的小孩玩火烧的七零八落,那几年,家里正在砌房子,上中专的妹妹也生病住院,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父母亲在一连串的倒霉事中苦苦煎熬,也正是从家里的这些遭遇中,我感受到生活的不易,从父母的身上,我知道了任何事情都要靠自己扛,以至于后来,自己一直都很坚强。</h3><h3> 父亲对我们的管教很严厉。小时候,我们住在大河边上,父亲从来不允许我们下河游泳,隔壁家的男女小孩个个都会游,只有我们两姐妹不会。我们去外婆家玩,吃饭的时候,父亲告诉我们,喜欢的菜不能自己一个人吃,每次夹菜,我都要偷偷地看他一眼。跟着他在煤矿玩的时候,他教我们只能梳大中坝的头发,意思是一个女孩家要本分,不能今天梳这样,明天梳那样。上初中后,他就不让我们穿裙子,从那时起,我开始在心里反抗这个古板的父亲。小学三年级下学期期末考试,我有一科只考了六十几分,回来后把成绩单给父亲看,他当时就双手叉腰,用穿着翻毛皮鞋的脚踢了我,这是我印象中父亲对我最严厉的一次。还有一次,我把妹妹带到队里一个叫腊水湾的地方去玩,没有给家里人说,父亲把我们找到,回来就让我在屋里跪着,从此,我再也不敢私自把妹妹带出去玩。我参加工作后的那个元宵节,我放假回家,另外一所学校的男老师住在我们河对面,他约了一个同伴跑到我家来玩,因为父亲看不惯他们抽烟,说他们教养不好,脸色不好就把别人打发走了,然后狠狠地教训了我,当时我气哭了,连节都没过,当天就回到了上班的学校。这么些年过去了,这些事一直都记忆深刻,小时候对父亲更多的是畏惧,后来就有了怨恨,长大以后,当自己也为人父母,才理解了父亲望女成凤的心情,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爱着我们。也正是他一直以来严厉的管教,我们两姐妹从小就很懂事,也形成了一些高贵的品格。</h3><h3> 父亲总是认为他的两个女儿很能干,可能在父母眼里,自己的孩子永远都是最好最宝贵的。我知道他一直希望我能当上校长,因为工作以来,自己都很勤奋也很幸运,他觉得家里出一个当领导的是很荣耀的事。后来在他去世的前两年,我在工作上遭到打击,从一个多年的管理干部变成一名普通的教师,到了陌生的学校。虽然我自己坚强地接受了这一切,没有和一些小人乱事去纠缠,但父亲的担心和失望我也看在眼里,那时父亲已长年戴着呼吸机,说话交流已不那么方便,他只是有一次小心翼翼地问我现在在新学校里怎么样,他想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又怕引起我伤心,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其实有一颗强大的心,从他们身上传承了隐忍和坚强,同时比他的思想更开阔,也知道怎样面对挫折和困难,懂得去过怎样的生活。直到他去世,我都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担心,而我,却跟他很少说起我工作的事,这也成为我一直放不下的心结,在他活着的时候,我为什么不能好好地跟他说话,让他了解我的想法,让他放心地走。</h3><h3> 父亲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动手能力极强,同时又擅长象棋和乒乓球。他工作期间,经常被评为先进工作者,下象棋和打乒乓球在单位上都是数一数二的,家里至今都还有他代表单位在县里参加象棋比赛抱回来的奖品一一热水瓶。他喜欢和邻居家的哥哥下象棋,来我家的时候,也会提着他的小凳子,花很长的时间慢慢走到城标,和那里的棋友下几盘,回来就和我们讲他今天的战果,讲他的棋友是怎样地念叨他,这样幸福的日子持续没多久,他就不能再去下棋了,也不能来我家了,因为他实在爬不上我们家的那个四楼了。他自己虽然只有小学文化,但很注重培养我们的素质。他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就一直支持我练毛笔字,家里一直有练字的白纸和笔墨,他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一个人要有一手漂亮的字。到了上师范时,他又花了八十几元给我买了一个小提琴,那时的八十几元并不便宜,可是后来我并没有把小提琴坚持学到底,还把他买给我的小提琴也弄不见了。父亲也很爱接受新鲜事物,对自己没见过的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在他工作内退后,病情也在慢慢加重。在一次病情突然发作后,我用急救车把他送到县医院,那一整夜,病情迟迟没有好转,他在死亡线上挣扎,我独自一人陪他到天亮,没怎么合眼,医生给我下了病危通知书,天亮后他终于缓了过来,我才敢给家人打电话,那是我第一次感受他要离开的恐惧。从那以后,我决定要带父母亲出去走走,在他们还能出去的时候。第一次带他出远门是去北京,也是我第一次实行自助游。所到之处父亲很开心,虽然很累,但他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也喜欢让我们在每一个不同的地方给他照相。那一次,他还能短距离的走一走,逛一逛,每到一处,都带着我给他买的折叠凳,走累了就坐一会儿。后来,他就越来越不能出门,偶尔带他出去,都只能到一些近一点的地方,2015年3月去三峡大学看樱花的时候,他就开始坐轮椅了。因为呼吸困难,每到一处,呆不了两个小时,他就需要用药辅助呼吸。再到后来,他就靠戴呼吸机维持呼吸,多数时间在医院,好转一点后,就和母亲呆在老家,坐在大门口看看外面,有时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孙子们回去后,推他到河边走走。父亲就这样在不断加重的病情折磨中慢慢老去,我们眼看着他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看着他越来越舍不得离开我们而无能为力。</h3><h3> 至今仍清晰地记得父亲临走前用手比划着想让我们明白一些什么,那时他已插着喉管,不能吃东西也不能说话,两天里只能靠用棉签吸点水,对我们说的话他只能靠点头和摇头来回应,他一直在尝试着想跟我们说一些什么,最后在纸上写下了我名字的后两个字,但最终还是不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我攒着他骨瘦嶙峋的手,他就这样带着没来得及说的话走了,也成了我们心中永远的遗憾。</h3> <h3>15年前,父亲在广州,和他的大孙子在一起。</h3> <h3>2011年,全家人在珠海。</h3> <h3>2015年4月,和父亲在荊门彭墩。</h3> <h3>2017年3月,陪父亲在三峡大学看樱花。</h3> <h3>2017年3月,和父母亲在远安金家湾。</h3> <h3>2017年5月,带父母亲参加宜昌市规划馆。</h3> <h3>2017年10月,和父母亲在阳光沙滩。</h3> <h3>父亲坐在老家的小院里。</h3> <h3>父亲喜欢自己动手画一些棋盘。</h3> <h3>保存在我家里的父亲珍贵的棋盘。</h3> <h3>我们的象棋爷爷。</h3> <h3> 今生,和父亲缘已尽。</h3><h3> 期待来生还做父女。</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