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季牡丹千年诗 岳冰原创

岳冰

一季牡丹千年诗

每当牡丹盛开季，人们赏花着文，吟诗作赋。少不了的誉词“国色天香”。发现不少人在延引这词语时，又往往与杨贵妃唐明皇搭上思路。想辨析一下这种很大众的误认误用，又不知从何说起。

在吟咏牡丹的诗词中，我偏爱的还是那三阕《清平乐》小词。

我读书时，就在胡乔木的文章中看到毛泽东爱三李的说法，我也就尽读三李。那会儿十几岁的青少年，读着背着，自己就乐在其中、美在其中了。追随太白的神韵，仰视理想的风帆，倾倒于文词华彩，神遊于浪漫飘逸。就如他这三首小词，十二句，写花写人，竟深蕴那么多的人生际遇，帝王幽衷，美人祸宠，乃至江山兴替。

读着读着，上大学时，又发现前人写牡丹最牛最绝的词句竟不在诗仙、诗圣，还有写了不少牡丹诗的诗魔的诗篇中。而在《全唐诗》中只留有六首诗的一位中唐衰世的官员，叫李正封的诗中。

由此，当时翻阅了一点点资料。

牡丹(李正封)

国 色 朝 酣 酒 ，

天 香 夜 染 衣 。

丹 景 春 醉 客 ，

明 月 问 归 期 。

　　四句绝确实很精到。写牡丹之色举国独秀，将牡丹花的娇美与清晨曦光中醉酒的美人之态互喻。花的香气如人世间难觅的佛香，熏染衣饰，久久留芳。夜，点明宴饮一夜，红日东升，花如醉美的人，人如花的春色娇艳 。明月又高照，似问花前宴饮作乐、通宵达旦的人，何时回家？

“国色”极尽牡丹花品位的典雅庄重。“天香”奇喻牡丹花韵味的高贵自然。国色，把牡丹之美推崇到至高境界；天香，赋予牡丹佛教般圣洁的气质。“国色天香”之谓从此开了咏牡丹之先例，为后世文人雅士竞相青睐。

　　再说李白的《清平乐》三首

《清平乐》李白

(一)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頭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二)

一枝红艳凝露香，

云雨巫山枉断腸。

借问汉宮谁得似？

可怜飞燕倚红妆。

(三)

名花倾国两相欢，

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识春风无限恨，

沉香亭北倚栏杆。

李白天宝元年应召进京，这词当写于天宝二年初春。

《松窗录》记载。玄宗与杨玉环在兴庆池以东的沉香亭赏花饮酒。李龟年率乐者献歌，太宗曰:赏名花，对妃子，焉用旧辞为？遂命龟年持金花笺，宣召翰林供奉李白。李白作清平调词，醉熏提笔，花人合一，仙凡通喻。一圃花，一仙，一人。花光满目，人面迷离，写尽三千独宠。词毕，贵妃极喜，玄宗自调玉笛以和之。

坊间传高力士进谗，主指第二阕，以赵飞燕讥贵妃。李白获贬，史有赐金放还记载。

入朝时的李白，“仰天大笑出门去，吾辈岂是蓬蒿人！”

入朝后的李白，“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赐金出遊的李白，“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次际遇后，李白虽还执着于理想的彼岸，但他的政治理想已然落空。

太白醉酒磁雕(家藏品)

　　玄宗时期由盛唐至安史之乱，转沒落中唐，正是李白生活的时代。

李正封诗中的宴乐和人物，现下说法有些混乱。一说为唐宣宗李忱。但李忱是以治乱中兴记于史册，而宣宗也曾严己淫逸，史书记宣宗为戒淫逸之风，曾狠杀宠姬，以示自律。且史书没有宣宗李忱相关妃嫔的记载。

若说是唐文宗李昂，李昂耽于淫乐，且有一参与宫中政变的小宠妃叫杨贤妃。

文宗和杨贤妃，恐怕不详史事者误为:玄宗和杨贵妃。

还有误解李正封诗亦是写玄宗和杨贵妃的。

李白距李正封亦有百多年。李正封亦不是入朝就能与帝王重臣宴聚的，后来官至知制诰、中书舍人时，或有。而史上文宗朝奢侈宴遊诸多。

文宗是玄宗的下七代仍孙，李白与李正封相距百多年。“国色天香”句不是写玄宗和杨贵妃而产生的。也不是出于大唐名家之笔。

两首写牡丹的名诗虽小，其后面亦有许多历史的厚重。

李家的大唐王朝，李姓的两位诗人，留下了两阙咏牡丹的绝唱，耐人寻味，千古留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