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九日印象

曹晓栋

万里晴空无际蓝，倏忽飘来絮一团。

悠悠冉冉似牧歌，缥缥缈缈如梦幻。
堆峦叠嶂峰奇绝，银装素裹玉镶嵌。
天山天上有天山，山中所居必是仙

第一天

每次远走他乡，都看成是与这个世界告别。而每次回归，则是一次次的重生。这次去新疆也是。
从飞机离开地面的刹那，当阳光和气流交汇，厚厚云层向你推来，心便变得平静祥和。我很享受在天上午睡的感觉。窗外，山尖雪白一片，如上仙随意洒的白糖或盐巴。从机翼闪过的绵延不绝的雪山足以让人震撼。云层覆盖下的雪山神秘而浩瀚。机翼下的皑皑雪山，和云堆混杂一起，让你分不清谁是谁。这是孙行者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的舞台。天尽头，就是一尘不染的蓝天。远处是突兀的雪山，底下是可分辨的农田，村庄和公路，乌鲁木齐就在脚下。我在想，人们为啥在此扎根生活，自有他们的道理。路像刀把地表切割成不很规则的图案，又很执拗地通向远方。此时，雪山突然消失了，但又再次横亘在眼前，铺在它前面的是慢慢泛绿的丘陵和村庄、工厂，最后是高楼林立的城市和如蚁的车流。
在乌鲁木齐，我们喝了乌苏扎啤，吃了红柳烤串、架子烤串……我们讲着天南海北的事，以及关于户外精神的很多话题。直到12点，我们还走在这座城市的街头，而此刻距离这里的天黑才不到三个小时。

第二天

据说，中国最荒凉的地方就在新疆。但当我看到有人在荒野上耕种，就对他们肃然起敬。人类的伟大就在于此，因为忙碌，总有希望，总有收获。而我坐在新疆的高速公路上收能量，喂小鸡。当太阳出来，雾霾散尽，不久便出现了成片的葡萄园。虽然窗外的原野荒无人烟，但我的心底已是一片绿洲。
到了新疆，你才知道什么是广袤的原野，什么是塞北的江南。当一辆火车从高耸的林间穿出，吐着浓烟冒着热气从远方跑来，让我想起了姜文电影里那辆雄心勃勃，让人血管贲张的战车。此刻，我好想坐一次从北京到莫斯科的火车，据说车内装置华丽，车票昂贵，还要办两次签证，但一路上风景绝美，让人向往。
在红星服务区，我无意间就看到远方绵延的雪山，巍峨坚定地站着一排。在未来的几天里，我们将绕着天山行走，沿途会有一些经典的风景。

在霍城伊兰香饭庄吃拌面，面条有嚼劲，有四种浇头外加小鬼点的一碗牛肉。入厕很脏，还有只锁在笼里的藏獒，但已见过了西藏最为原始的，一切都没什么。当然还吃着番茄和哈密瓜了，哈密瓜18元/公斤，味道超甜；番茄10元/公斤，让我想起了西藏扎达土林最沙瓤的番茄。
之后的行程，左边是雪山，晶莹剔透；右边则无雪，类似羌塘的天然牧区，在这个季节植被还不够茂盛，牛羊也不热闹。我们的车以40码的速度向前挺进，但凡见到有风车等候，过检查站就到达赛里木湖了。
赛里木湖，是大西洋最后的一滴眼泪。而且真的是美丽冻人。天气突然就降温了，无论从哪个地方哪个角度都可见到它最绝美的一面。

今晚我们睡蒙古包，除了我们钦点的烤羊肉，服务员还错上了一大盘清蒸羊肉。又一晚就着乌苏啤酒，吃得腰滚肚圆，满嘴流油。酒足饭饱后，绕着后山散了会步，还打了圈金山红心。一出蒙古包，才发现寒风凌冽，星空如盘。蒙古包内的炉子炭火，终究抵不住外面零下四度的寒温，穿上抓绒衣裤躺进被窝，还加盖了两三床的被子，还觉得刺骨的冷。外面就是似阿尔卑斯山脉大气冷酷的雪山。

第三天

今晨用雪水洗漱。8点准时出发去特克斯，去逛八卦城。经果子沟，过检查站，在一个叫芦草沟的清真饭店吃了羊杂汤和丸子汤。饭店的后面就是雪白的天山，远远的站成一道天然屏障。听老板说，天山那就是有名的霍尔果斯，翻过天山，就是哈萨克斯坦。而我们要去的地方，已离南疆不远。
一路从冬天，一下回到了盛夏。刺目的骄阳有点烤人。途中杏沟警察上车检查安全带。说命是自己的，再有多的钱也没用。若你不系安全带，要下车接受安全教育两小时。
独库公路一路上信号时有时无。窗前一闪而过的有牧民在山上放牧。新疆地广人稀，一切都是自然的最好的安排。这里有成群的牛羊，还有遛达吃草的野马。

到达特克斯达板检查站。在八卦城类似八角形的建筑兜了一圈停下，一不小心就到了八卦城的中心。我们这几天实在吃了太多的羊肉，所以中午去了一家麻麻鱼府，点了条3公斤重生鱼的清汤火锅，当然还有好多的蔬菜，以清理消化一下肠胃过道的油腻。
不知不觉中时间到了下午四点多，我们朝着摩天轮的方向去了易经文化园，里面有介绍特克斯的历史和出土文物，但这八卦城与易经的渊源，是历史长河文化的交融和传承。我们没有坐上热气球，因为一人要花600元，觉得实在有些不值。据说乘这摩天轮也能俯瞰整个八卦城，心中也就多了一份期待。
今晚住伊利美丽华酒店。今晚还有红袖姐招待的烤全羊。

第四天

一切都是最好的决定，也是最好的结局。
可以这么说，今天的行程安排，开始有些瑕疵，但从乘区间车，游轮和缆车进入喀拉峻景区后，一路山水，一路风光，为的就看牛羊成群，而且离雪山越来越近。一路奔跑，一路追逐，直至巍峨威仪，终年不化的雪山，闪耀着冰雪的光辉，不容商量的阻挡住你的去路。人类的渺小和局限，在自然的宏伟强大面前表露无遗。虽前有开疆拓土，金戈铁马的史诗，但更多的还是对它的敬仰膜拜。
以前，我一直向往能够坐上一匹骏马，驰骋在广袤的草原。在今天终于如愿了。而且还如愿去了鲜花台和猎鹰台。虽然在这个季节，这里的鲜花还远没达到花海的级别，但六月过后十月之前，这里就是最美丽的地方。可有些地方已不能到达，有的徒步线路也已关闭，这或许就是所有景点开始商业化运行之后，都必须面临的如何保护好原生态的问题。
今晚回到八卦城，去最文艺的离城逛了一圈，我很喜欢它的小资情调，但它现在还是有些冷清。不过在晚上10点，我还是拍到了特克斯最瑰丽的晚霞。
明天离开八卦城，去巴音布鲁克，一个我魂牵梦绕的地方。

第五天

新闻报道，新疆有冷空气来袭，多地降温有雨雪。昨晚，小鬼就通过高德地图，已知通往巴音布鲁克的道路，有一段不够顺畅。但离开八卦城时的艳阳当空，只期待在落日之前，我们能安全抵达巴音布鲁克。

荒原有种裸露的美。这地方不能缺少骄阳，否则雪不化，草不长。在开往那拉提的路的两侧，偶尔闪过大红色的小碎花，它们或零星或成片，肆无忌惮的旺盛烂漫。到那拉提镇，点了椒麻鸡，只可惜，因为赶路，错过了一场心仪已久的花海。
午餐后，车穿行在巩乃斯林场和草原，一路上蓝天白云，辽阔草原、皑皑雪峰。苍翠云杉层峦叠嶂、冰川如白练穿行于山野草场，绿草、野花、羔牛马羊共同绘就了一幅瑰丽画卷。
途中堵了好几公里大货车。好在我们司机胆大机警，还有福建驴友鼎力调度，在一辆卡车开道，一路逆向超越停滞的车队，终于开过一程，但不久又卡在半路，只因前方一辆卡车因坡度转弯翻进深壑。
车在一片冰天雪地中盘山而上，昨晚就是在这冰封的山路。太阳下的冰山，虽不晶莹剔透，却光芒万丈。在我看来，冰雪在上，就是白的岩石；冰雪之下，就是白的苔藓。这里，就是韩寒电影《飞驰人生》拉力赛赛车的拍摄地。有人在雪地上撒野，而我却对雪山的圣洁，始终充满敬畏之情。
因前方道路在填坑，在距离山顶一公里的地方，再次被堵了两个多小时。通往伊犁只有赛里木湖和这道山口，一旦被堵，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晚八点，道路疏通。出现在眼前的是让人叹为观止的雪景。一览无遗的草原，就是牦牛和野马的天堂。过火烧桥，晚上8点半的太阳十分刺眼，但我们千追万赶，还是错过了黄昏九曲十八弯的壮丽美景。
原定今晚住的蒙古包取消了，我们住巴音布鲁克龙兴国际大酒店。

第六天

五月，草原已有了绿意，但还未真正醒来。面对荒凉，你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远。面对牛羊，你才体味什么叫舐犊情深。在这个季节，天鹅不在，但天鹅湖已在静候它们的再次回归。鲜花未开，但肥沃的土地早等待它们粉墨登场。这是最好的天然牧场，辽阔且深情。
今晨8：30我们进入巴音布鲁克景区，虽然没见着它黄昏时让人心醉的浪漫，但当区间车驶向草原深处，我们依旧充满了期待和惊喜。
两旁的山坡长满了羊群，如星星洒落在草甸；三五成群的马匹或在近旁，或在山腰悠闲地吃着草；牧羊犬蹲伏着，忠心履行着主人吩咐的使命；而一些早归的天鹅，显然还在贪玩，没做好准备回到天鹅湖栖息，寻找佳偶以繁衍后代。
行至终点，就是我心心念想的九曲十八弯了。眼前的河道，经雪水融化，自然形成了最为舒缓的弧线，然后不做任何停留，弯弯曲曲流淌下去，一直奔泻到天际尽头。
我们头顶，有七八只苍鹰盘旋。有一只俯冲下来，一双翅膀足有两米多长，那时我就想做回郭靖，拉着鹰的爪，或骑上鹰的背，在九曲十八弯来个低空飞行，最后绝尘而去……
这里还有个大自然的冲积杰作—同心岛，但也只可远观。从山顶撤离，到电瓶车上车点，就是3公里的牧场，牧民骑马守护着成错落有致的羊群。草原一望无垠，远处还有雪山相望，能够生活在这样的牧场，对牛羊马们而言，想必在它们有生之年，都拥有了最幸福的时光。
这就是草原带给你的安定、富庶的感觉。它宽广和深厚，总让我想起“心底无私天地宽”这句话的深刻涵义。草原和大海一样，它们看似平静浩瀚，其实最能疗伤和慰籍。
离开巴音布鲁克，我们又要花费7小时，翻过海拔三千多米的雪山，赶往下一站：和硕。

第七天

和硕，一个让人觉得很陌生的地方。据说一个叫和硕的公主远嫁这里，但她到底不及文成公主，虽留了名，却没能书写一段可流芳百世的历史，也没给这个地方有多大起色。不过后来想想，把一个弱女子作为政治筹码，远嫁到此荒蛮之地和亲，也真难为她了。
和硕是从巴音布鲁克到吐鲁番的中转站。至此，告别雪山，草原和牛羊，开启新疆“冰火两重天”的火的世界。
8点出发去库木塔格沙漠。窗外延续了昨晚抵达和静时的戈壁沙滩，除了乱石，还有一排排防风挡沙的绿化树。车上吐和高速。两小时后进入火星地貌里的峡谷里穿行，两旁皆是不毛之地，寸草不生，且没信号。这比起扎达土林可逊色多了，可能没有古格王朝的缘故吧。其实，荒芜并不可怕，凡有过曾经的辉煌和传奇，它就有桀骜不驯的灵魂。只要不是一直荒芜就好！
在我看来，未全部沙化的悬崖峭壁，这平缓的流沙就是固态的河流。它呈现出的柔软体态，也是平滑婀娜多姿的。能在这荒原开凿出一条公路，建设成一座城市，无论在这生活，还是履行职责的检查站的警察而言，一切也都是奇迹。
过托克逊检查站，在空旷地带建有发电厂等大型工厂。据说，有人在这捡到一颗陨石，这块以流星的形态来到地球的外天空的石头，1克要300元人民币。这次，我也从新疆带走了一块石头，虽不珍贵，但能珍藏就好。我只想把从西藏带回的那块石头放置一起，仅此而已。
中午到吐鲁番，成片成片的葡萄树和烘干房一晃而过。只可惜现在不是葡萄上市的季节。我们在当地人光顾的再香聚美食店，就着菠萝味的汉斯小木屋，吃了碗地道可口的新疆拌面。之后到干果市场买了香妃葡萄干、沙漠果和椰枣快递回上海。
下午三四点光景，我们来到拍摄西游记的著名景点—火焰山。
相信谁都记得孙悟空向西取经途中，向铁扇公主借芭蕉扇扇灭火焰山的桥段。当然，现在不是火焰山显威的季节，不然我们都成烤熟的肉糜，或成一堆火焰山燃料了。
之后我们来到鄯善库木塔格沙漠。关于沙漠我去过腾格里，所以这里的沙丘太过单一，虽然似曾相识，总觉得不够亲切。不过我们玩滑沙真的挺开心，只是未掌握窍门，滑沙也滑得不够洒脱。一直玩到晚八点，在沙漠落日前离别。
今晚住吐鲁番，想必梦里也是万里果香。

第八天

在我以前的印象里，吐鲁番和葡萄不能分割的。但在昨晚的小郡肝串串火锅店，与当地人一席对话后，让我对新疆，对吐鲁番有了全新的认识。
今在赶往交河古村，途中路过一片葡萄院，果实早已挂串成形，就是还未成熟有些遗憾。
在离巴伊老爷豪宅不远，交河古村售票处，路边有棵很大的桑椹树，树上白色的桑椹挂满枝头，味道极其甘甜。
而交河古村，原是西域军队戍边驻扎场所，现在已成一片废墟。进口的路边还有骆驼刺，野西瓜，但越往深走，越是风化沧桑。虽大体格局还在，可已面目全非。这座当年鼎盛时期，有八千多兵的部队，在多年兵荒马乱中逐步瓦解，并被废弃，是历史的必然，还是意外不得而知。但这废墟的存在，让人震撼，也让人沉思。因为就在附近，一座新的城市拔地而起，而且更为繁荣现代。
要全面深入了解一个地方，去这座城市的博物馆，可是最好的选择。博物馆内藏很多文书遗迹，有彭夫人随葬衣物疏，还有唐代等朝代的干尸等，另有未曾向民众开放的有吐峪沟石窟的介绍。当然，少不了一个叫蘜氏王国的覆灭，居然与唐玄奘还有段故事渊源。
后来我们去了郡王府。走过葡萄架，吃过水果宴后，我们参观了额敏郡王府地。内有佛龛，还有暗道。特别是府中的坎儿井，让我对吐鲁番人的智慧和远见有了重新认识。据说开凿一条坎儿井需要三代人，而且他们大多只能活到三十岁。现有坎儿井1100个，竖井就有17万个，从暗渠到明渠到蓄水池，这一工程的浩大和艰难无可想象。这伟大的创举，从此灌溉出了塞北江南。
离开吐鲁番，经喀什，回到乌鲁木齐。我们重新住到刚来新疆的那家宾馆，再次尽兴吃了各种原料和口味的烤串。一切就这样结束，一切又将重新开始。

第九天

一本书，一次远行，都将改变你的一生。所以，一个人的选择很重要，你想过怎样的生活，你想和谁在一起，只遵从你的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户外步行，是你融入自然、了解城市最好的方式。不拘泥于任何形式，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凡我自己认知的世界，不管是赏心悦目，还是痛心疾首，你必须勇敢地闯过去，走下去。毕竟你的任何经历，无需别人理解，只要自我感受舒服就好。
就如这次来新疆，虽然不是最好的季节，但我还是看到了最美的风景。还有这里一切安好，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不安全。就是通行关卡较多。来新疆必须随身带好你的身份证，因为今晨两点还被突击抽查到了我们房间。
而且新疆人热情好客，能歌善舞。还有，你若要吃遍当季的新鲜瓜果，那就在八九月份来新疆大快朵颐吧。新疆真的就是一个好地方。这里有雪山高原，有草原沙漠。你只要来过这里，有些地方就可以不用去了。而且吐鲁番的海拔很低，比上海的还低，因此你不必担心什么高反。
最主要的这里地大物博，人口稀少。还有很多的荒地需要开垦，所以我呼吁那些有种植技能的人，不要嫌弃当地的地多地少，能有机会来新疆扎根落户，开疆拓土就好。
新疆的九天行程，就这样一晃而过，以至于我还不够想家，就这样与它挥手道别。
再见，新疆！再见，我此次同行的伙伴！期待我们在不久的将来，后会有期！

后记：

这是一个让我手机随时占满空间的地方，一个让我坐上车就想到系好安全带的地方。在新疆的九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些天，晒惯了那里午后的骄阳，吃遍了新疆的各色小吃，闻够了草原肥沃的味道。可它实在太远，隔了很多的城市和荒原；又实在太大，你所到达之处，也只是沧海一粟。不想太多，也不想太远，只想在有生之年，能有时间和体力去远方，去巅峰，那里才有天边和江山，还有你的自由和豁达。

——新疆九日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