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三月的战斗轮

ZK林

<p class="ql-block">  1969年3月9日是我们下乡到吉林农村插队的日子。转瞬间,五十五年过去了。当年一同天高鸟飞的知青伙伴们大多过了古稀之年。其中不乏辛劳终生晧首曲脊的、久卧病榻不理世事的,还有仙逝归土,墓伴松竹的。五十多年后的今天,垂垂老矣的我们依然忘不了这个无法忘却的日子。为这一刻、为那个岁月,也为老了的自己填了首《江城子·上山下乡祭》</p><p class="ql-block"> 笑逢百年奈雨稠,</p><p class="ql-block"> 才相见,念悠悠。</p><p class="ql-block"> 轻拭浊泪,</p><p class="ql-block"> 昏眼看白头。</p><p class="ql-block"> 年当少时雄风在,</p><p class="ql-block"> 君不见,荒满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新蔓老藤满西楼,</p><p class="ql-block"> 人未死,爱难休。</p><p class="ql-block"> 泪洒人间,</p><p class="ql-block"> 举杯邀诸侯。</p><p class="ql-block"> 莫敲竹杖留芳叶,</p><p class="ql-block"> 苦春寒,怜冬秋。</p> <p class="ql-block">  回想自己受“再教育”的经历,却远不像填个词写个诗那么浪漫,那是苦涩的青春、远去了的芳华,思绪穿越,恍若隔世。幸好还留有几张童颜旧照,偶尔翻看才想起,自己也曾有矇懵年少的那一段。</p> <p class="ql-block">  人生旅程无论是曲折还是平顺,回忆总是会久停在烙印最深的地方。什么都淡了,却难忘五十多年前下农村的那个三月,那年我才刚满十七。</p> <p class="ql-block">  淡忘了穿着臃肿的绿大衣,乘车从学校出发,缓缓地驶向军工路码头。同样记不起当年家里是谁去送的我,模糊中还记得“战斗九号”轮船上的那两天两夜,那平整的底舱铁板地上铺着草席,横躺竖卧着满满的“绿大衣”(下乡时发的半截长的绿色棉大衣。)透过铁板能清晰地听到隆隆的内燃机声和哗哗的海浪声,还有嘈杂中晕船的呕吐声。</p> <p class="ql-block">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当年的“战斗九号”轮其实是由解放战争中被缴获的国民党海军“登陆艇”改装的,吨位小吃水很浅。怪不得当年的我被海浪颠簸晕得七昏八素,发誓此生再不坐海船。当然,在后来东北生活的那些年里,还是多次经大连坐船回沪省亲,这是后话!</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记忆更加深刻的是战斗轮上的“战斗”。</p> <p class="ql-block">  我们下乡的整个行程说是有领导有组织的。下乡的知青中指定了学校领队、集体户的知青户长,学校“工宣队”的帶队师傅们一直要护送我们到达农村目的地。然而,轮船刚驶出了码头,知青中过去劣迹斑斑有前科的、WG中“停课闹革命”闹出名的,这些人便开始本性外露,他们宛如脱了缰绳的野马,肆意发泄心头的怨恨,毫无顾忌地打、砸。于是船上群殴互斗的、拔刀单挑的、舞刀弄棒打得头破血流的,光天化日之下老实懦弱的同学被人敲诈抢去物品的,仿佛海盗上船,乌烟瘴气莫衷一是。我亲眼看见,有人拿公物泄愤,把用过的碗盘向大海里甩着“飞碟”;船尾上细钢丝绳拴着的测速仪器,有人竟然将它剪断,昂贵的设备便随波逐流了。</p> <p class="ql-block">  阳春三月,自然是乍喛还寒时节,船又是从绿茵初露的江南往春风似刀的北方航行。整整两天船上的混乱未息,再加上寒冷的海风,吹得知青们透心的凉。哦,忘说了,此时此刻那些“工宣队”不知道躱到哪里去了,连服务员也不见了踪影。</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都说我们这一代是被文革耽误了的一代。但恕我直言,其实这一代有不少是罪孽深重的。在红海洋的日子里,学生们轻则“拿起笔做刀枪”,重则打翻在地,还要踏上一只脚。见过用整卷油毡纸做高帽强迫老师戴的吗?见过用一整桶黑墨向老师头上泼倒下的吗?见过将三角铁凳子翻倒,逼令女老师跪在角铁上批斗,那位女教师还被剃了阴阳头的吗?所有戗害老师的残酷手段,至今想来仍然是不寒而栗地呀。</p> <p class="ql-block">  如果说战斗9号上难忘的打砸是一小部分人“本我”的释放,那么,动乱年代一部分人欠下的孽债,不正由我们这代人一辈子在还吗?</p><p class="ql-block"> 轮回的五十五年,“苦春寒”也好“怜冬秋”也罢,古稀之龄暮色苍苍,却难舍过往。三月春夏,离合年少时光,但如今白首银发,总思念怀想,流泪水沱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