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开花的树

春烟

　　说起春天的使者，有人会想到吹面不寒的春风，有人会想到呢喃北归的飞燕，有人会想到灿若云霞的迎春，但我的脑海里，无可争议地就冒出这么一棵树来。那是长在我们机关大院里的一棵树，树龄应该也很有些年头了，自我进这个大院工作以来，它就默默地站在主楼西侧门边，不显山不显水，自顾自的花开花落，自顾自的迎风低唱，自顾自的岁月静好。

　　这是一棵玉兰吧，但除了这棵树，我在别处却从未见过另一棵与它相似的玉兰树。小时候在南方见过许多的广玉兰，那树甚是高大，叶片大而浓密，每朵花都如碗口大小，零星地点缀在一片碧绿中，若想欣赏下芳姿，需得在树叶中耐心的细细寻去，还得巧妙地避开树叶的遮挡，才能看到花儿朵儿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到了北方生活，初来北京时很少见到玉兰，许是玉兰品种名贵，不落寻常百姓家。近些年来，北京的绿化越来越好，也看到了越来越多的玉兰，不说公园里，单就我工作大院的小花园里，这几年种下的白玉兰、紫玉兰、黄玉兰，一到春暖花开，就赛着比着开出一树树的花来，那一朵是一朵的，立在枝头，正如诗云：已向丹霞生浅晕，故将清露作芳尘，高洁妩媚、姹紫嫣红，煞是动人。但北方的玉兰还有个特点，却使我心有所不忍，有花无叶，有叶无花，虽从同根出，花叶不相见，这未免有些太残酷了吧。

      周末北京又是两天的重霾，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本来冬天的北京如果没有雪，就是灰蒙蒙一片了无生趣，再时不时来一次雾霾，就更让人生无可恋了。今天中午，雾霾突然就提前撤退了，下午上班的路上，我边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边快步往办公楼正门走，突然就被这满树盛开的花给惊到了。虽说寒冬已过，但春天还没有到来，除了公园里能见到蜡梅外，还没有什么花开呢！至于蜡梅，那可是我从去年十二月就开始苦苦企盼着的，盼了这么久，才勉勉强强开了一些。

这玉兰又是什么时候开的花，什么时候呢？我在记忆里搜索上周、上上周关于这棵树的动态，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记忆中的发芽，没有记忆中的含苞，没有记忆中的初放，它一个冬天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好像是有一些花骨朵儿，但它们一直就在那里，一直就是这样的啊……

　　如今她却静静地站在你的面前，带着一树的芳华，不言不语，微笑着，向着你。

这棵玉兰树好高啊，目测高约二十米，站在五楼的窗口望出去，也才能见到树的顶端；树冠很大，能为好些个窗口增添枝叶婆娑的味道，枝枝丫丫伸展出去，称不上雄奇伟岸，却也算骨骼清奇；与其他矮小的玉兰树相比，这树上的玉兰花开的疏离而又淡然，绝没有与群芳争艳的意思，那气质，该如何形容呢，就像一位白衣素颜女子，没有风华绝代，不敢孤芳自赏，就是——清新自然，且骨子里还有那么点随遇而安的况味。连着花香也是如此，不刻意你是感觉不到什么的，偶尔走近了，一阵风吹过，你才恍恍惚惚若有所闻，哦，原来这花也是香的呢！

　　这就是它，一棵平凡而又神奇的树，不引人注目，不花枝招展，却总在不经意之间，给你带来春的信息，不用你期待，总给你惊喜，今年如此，去年、前年，过去的每一年，都是如此……

      不知为什么，每每看到这满树的花，常令我想起席慕容的一首诗——《一颗开花的树》。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於是把我化做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

　　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

　　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於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那是我凋零的心

　　多美的诗啊！

这棵开花的树，我日日走过它的身旁，忍不住想问，那每一朵花，是谁前世的盼望？那阵阵清香，是怎样动听的耳语？而那终将落了一地的花瓣，又是为谁凋零的心呢？

于是我走近它，闭上眼睛，侧耳倾听，只听见枝叶轻轻摇摆，世间是否仍有隐约的耳语，跟随那一段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