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亥散春杂感》关于春节的悲欢离合，可能人生就这样，每一个生命都有延续，我们送走父母，孩子送走我们，最后…

龙得飞，字天照，号……

《己亥散春杂感》

 

记得初五那天早上六点多起床上厕所时，发现母亲已经在“背纸”了。昨晚睡觉时，我记得西楼的红砖墙还是空的，今早墙上满满都是纸，看着母亲的成果，这年又湿了我眼。

我不知道昨晚她睡了没有，我和母亲说:“大过年的，不要忙了，都忙了一年，一年到头，该好好闲几天！”说完我又继续回去睡觉了，九点时我被叮咚的水花声弄醒，起来发现妈妈又在冰冷的水里“抄纸”了，我的心一下子也像被冰水泡过一样。

被冰水泡过的心几欲窒息。这么多年来的含辛茹苦，如今依旧含苦如新。身为“抄纸人家”的孩子，没有谁比我还要明白其中的不易，数十年来重复同一套工艺，每一个动作都是在演绎着抄纸人的匠人精神。

在寒冬腊月里，还要到冰冷的小河里去漂洗“构皮”。小时候的记忆里，我的脚被雪山水冻起过疮，脚趾和手指都被石灰水腐蚀出过鲜血…而作为父母，这样的日子他们却是家常便饭，我们偶尔一次的受伤，父母更是疼在心上！

其实初一那天，母亲偶尔出去和别人家的母亲们玩一下，就悄悄回来“背纸”了。我看在眼里，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别人家的母亲都在打牌，母亲却只能偷偷摸摸的回家做活，因为大初一还做活，被别人家发现会说我母亲“不随村流”。

我大约睡到十点才起床，因为大年三十中午就在一个叔叔家喝醉了。说喝醉不如说被太阳晒醉了，因为腾冲冬日艳阳高照，在太阳下打“千分”喝白酒，输赢都是要醉的。然后晚上吃年夜饭，本来打算是不喝了，结果家中老爷子说，和别人也喝得么，大年三十的和老子喝一杯会咋过？为了陪父亲，我又多喝了点，所以起床就比较迟。

以往过年，初一都是和村里人“炸金花”，“捞腌菜”，最近两年，赌钱的地方我都不参加。农村过年，初一不赌钱总得找点事做，所以就被村里的小伙伴们，约着到村尾的小河里搞野炊。村尾的小河，就是小时候跟随父母“漂洗构皮”的小河，小河的水格外的清澈，河里还能翻到腾冲特有的“花鱼”和“白鱼”。为什么说“翻”，因为此两种鱼都是藏在石头下的。

到了河里，小伙伴们各显神通，做了很多特色佳肴，我却每次到条小河里，忙着去捡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家里母亲抄纸，外面父亲开农用车拖石头买，这基本上构成我们家这么多年来的两大经济命脉。多年来，小妹和我读书，还有过年的新衣服及玩具，都是靠母亲水里捞纸，父亲河里捞石头才换来的。现在我每到河里，就喜欢捞石头，其实情结就是起源于父亲，父亲大半辈子扛了几万吨石头，累了一身的劳疾，才有今时之日来回味这番恩情，我得将父亲与石头的故事延续下去，就像延续母亲手工造纸这门手艺一样，那是一种对过去的尊重，也是对父母的敬爱一种情感。

关于河里捡石头，我每次都能遇到自己心仪的石头，今年春节收获也不小，捡到两块奇石，一块像斜而不倒的塔一样，我将之命名为镇邪宝塔，另外一块像太阳和月亮一样，我将之命名为日月神石。日月神石因为太重，从我在河里发现他，再到将它台上车，可谓是废了洪荒之力才将神石请上车的，因为年后要带回办公室去观赏，而日月神石又太重，约有一百公斤，所以我一直没敢拿下车，最近东跑西跑，朋友说就我车上的石头，都耗费我好多升油了。

每年春节总是等得太慢，过得太快，七天的长假，在欢声笑语中转眼就完，又得与亲人分离，与故土告别。回老家过年的这些天，白天我几乎每天都带着儿子游玩，打鱼摸虾，游山玩水，泡温泉，晚上我每晚都守在父母膝下，与家人围坐火塘，考些吃食，有说有笑。这么多年来，这个春节我过得最平淡也最充实，因为陪伴家人的时间是最多的。

才回家父亲就问我，能否过了十一的再出门，我一直说工作太忙，事情太多，怕没时间耽误。农村过年讲究七不出八不进，所以计划是初八出门，可是初八早上母亲告诉我，初十是奶奶祭日，要给奶奶“应漆”，奶奶去世三年，家里顶了三年的孝年，我作为家里嫡孙长子，是得在家磕头烧纸的。我们老家“应漆”；就是当地风俗迷信的一种叫法，就是请一些道士先生来诵经祈福。母亲还说，十一的是我父亲的生日，我顿时觉得自己十分不孝，每年春节一结束就忙着赶回去上班了，竟然把父亲的生日都忘了。所以今年春节，我决定了多在家几天，十二早上早早出发。

所以闲来无事，我在写完这篇《己亥散春杂感》后，又准备带儿子出去玩了。没事我特别喜欢带儿子出去玩，无论他玩什么我都能像一个大孩子一样陪他玩，尤其是今年春节更不一样，因为我特别的羡慕人生的孩提时代，时常想自己要是还能回到过去该多好，无忧无虑的。可是人生就这样，只能往前不能退后，我们一天天长大，父母一天天变老，最后我们送走父母，孩子送走我们。

想到这里我就去把外婆接来家里了，外婆来后抱着她的小外玄孙，高兴的不得了，说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我一听就高兴了，原来我小时候就长他这个熊样，那么还是很帅的嘛，于是母亲就翻出了我小时候的照片让我一看，我的天哪！果然是一模一样。这个惊奇的发现可把我乐得不轻，因为我再也不用羡慕人生的孩提时代，老想着回到过去，我儿子既然和我一模一样，他现在的每分每秒不就是我的过去，看着他就是看着自己。

所以我的内心仿佛一下子找到了生命轮回更替的真理，那就是：每一个生命都有延续，我们是父母的延续，孩子是我们的延续，我们随时随刻，都可以看到自己老来的样子，还有自己孩提时代的样子。所以面对生老病死，面对逝去的亲人，我们不必悲伤缅怀，只需要顺其自然。孩提时代如果有什么遗憾的，那就让孩子不要再有自己的遗憾，老来最想孩子多陪伴我们，那么当下我们就先陪伴父母。

我时常想，难道我小小时候，真的和我儿子一样调皮捣蛋吗？我也时常想，待我老来最想要什么？这个春节让我明白了，老人和小孩，最想要的永远是陪伴，只有年轻人才想要梦想，想要事业，想要财富，想要功成名就，想要豪宅名车，想要美酒美女帅哥……这就是人生，如果明白了，我想活的也就轻松了。我们现在还不轻松，那是因为我们还年轻，肩上还有责任，我们想要的还很多，但无论想要什么，首先自己有的要先给予，比如陪伴父母和孩子，比如帮奶奶过完三年孝年的祭日！

多留在家这几天，我发现我们老家真的很美，很有地方特色文化，所以也萌生了我一个念头，那就是在村尾建一个“蔡伦造纸文化体验馆”，与村头的“手工造纸博物馆”相互呼应起来，将来让更多的朋友客人来到我们这个小山村，对中国四大发明之一的造纸术，不单是可以看，还能实实在在的体验造纸术是怎么发明的。也希望老来的自己，可以时常在自己造的宣纸上绘画写字，自己远方来的朋友，能有一个生活与创作和体验完美结合的地方，还有让那些大艺术家，能用上最好的手工宣纸。所以春节耽搁几天上班也是值得的，因为趁着几天，我还得为此奔走政府，汇报自己的设想，如何振兴乡村，以文化产业致富，也算是为家乡发展尽点心吧！

祝大家春节快乐，大年过完过小年，有空到我到家乡界头，世界美丽的尽头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