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老师

梦里花开

黑板，是你的一块责任田。你耕耘了一生。青丝耕成白霜，脸庞犁成梯田，纤指耘成竹枝。

岁月不饶人，一转身，你老了。你叹息，逝者如我乎！

回头看，你种植了什么，又收获了什么？怎么看，都是一块空空的黑板。你不信，仔细看，发现许多白色的印迹，那是什么？是你青春的印记？是你理想的划痕？是你泪水干涸后的水渍？你迷惘，一块黑板耕耘一生，耗尽青春和心血，收获的永远是一块空空的黑板。

只顾着耕耘黑板，你荒芜了另一块责任田——家庭。你愧对亲人，没能让他们住进洋房，穿名牌，坐豪车，享受大餐。你没有关系，又出手小气，在社会上寸步难行，家人无光可沾。虽然他们毫无怨言，但你还是责怪自己的无能，有时甚至潸然泪下。

你更愧对对自己，出门办事，不敢在外吃饭，一两个面包，对付一天。你拒绝各种应酬，不敢进入娱乐场所消费。你买最便宜的东西，还讨价还价，斤斤计划，以至你获得很多头衔：穷酸，精明，刁钻，吝啬……，社会上从古到今都有各种嘲笑你的段子。

怨得了谁？你手不能缚鸡，肩不能挑担，只能拿一枝粉笔，在不长草木的黑板上耕耘，在讲台前声嘶力竭吼着，没有谁有求于你，只有你傻傻地求着学生好好学习，好好做人，求着家长，抽点时间，关心孩子，陪陪孩子，好好教育孩子。

你真傻。人家的孩子进步了，你高兴；人家的孩子不进取，你难过；人家的孩子有不幸，你救助；人家的孩子生病了，你担心；人家的孩子不理解你讲授的知识，你着急……

你真傻，下班了，你还在工作；生病了，你硬撑着；没有报酬，你也要挤时间给学生补差……。家里的事永远是小事，学校的事永远是大事；家里事可以拖着，学校的事一刻也不能耽搁……

我真傻吗？你怀疑自己。

我不傻！你突然肯定自己。

我是愚公，不是智叟。愚公至愚，百世留芳；智叟至智，万代耻笑。你就是傻得可爱。傻，都给自己找论据，真是无人能比，我佩服至极，叹为观止。

你就这样傻傻地想着，傻傻地在黑板上犁着，心里傻傻地乐着。傻着，傻着，不知老之将至了。有一天，你从黑板前一转身，看到一张张或稚气或青春的脸庞时，你忽然发现，你没有老，你的青春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延伸，发展，他们身上闪烁着你青春的影子，你的血液溶进了他们的周身。你记不清迎来送往了多少张这样的面庞，但哪一张没经过你的雕琢？想到这里，你挺直了腰，不再自卑，脸上似乎现出清高自傲的神情。是啊，你有骄傲的资本，政治家、文学家、哲学家、艺术家、数学家、科学家……，哪一家没有学过你教的“人口手”、XYZ？农民、工人、服务员、技术员……，哪个行业的人员没听过你的课？没有你，哪有社会的的进步？

你是谁？有人叫你园丁，有人称你春蚕，有人呼你蜡烛，有人赞美你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这时，你又害羞了，似乎脸皮太薄，受不了这些溢美之词，红着脸，弱弱地说，我的名字叫老师，还是称呼我老师吧。

其实，很多人愿意直呼你的名字，比如我。让我道一声：我们的老师，您辛苦了！我又看到你的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