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绍儒：汉高祖刘邦其人及文化解读

汉风

一书未读，则一论不知，在治学严谨的学人，如临深履薄，是不敢信口雌黄、佛头著粪、随意臧否人物的，而仍有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因不知而无畏者，前些年，被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捧红的某大学教授即是一例。

        对刘邦其人、刘邦对汉文化的建树、刘邦对汉民族及中国多民族的统一、强大的贡献，这位教授是一概否定的。

  刘邦是谁？也许有人不知道，但说起汉族、汉字、汉语、汉文化，哪个炎黄子孙不知道？刘邦与他所创立的大汉王朝就是汉族、汉字、汉语、汉文化的肇基者。生生一个“汉”字，就是我们炎黄子孙的代名词。

        这位教授先生在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开讲之后，一举成名。在这位教授口中与笔下（《汉代风云人物》一书），刘邦是个“无赖”、“地方小混混”、“楞头青”、“大流氓”、“游手好闲，只知道吃喝嫖赌”、“成天只知道找女人”，是靠“运气好”、“胆子大”才当上了皇帝的。

        这位教授先生这些观点对吗？但是，教授先生却非常自信，说“只要起点对头，逻辑不错，对我讲述的问题，就有足够的把握，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如果我错了，那应该枪毙的是司马迁！”

      这位教授先生说，他本来就是外行说历史，他是学中文的，美学的，而非历史学家。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便在历史知识上对教授先生过多苛求。对刘邦怎样当上皇帝的，请教授先生自己去看历史。与中文系的教授先生谈语文问题，实在难为情，但又不得不谈，不然侮蔑历史英雄，误导子孙后代，我们便也是千古罪人。

   《诗经》注：“赖，恃也”。有赖---有所恃；无赖---无所恃！“无赖即无所恃以为生。”“无赖一词不是今天意义上的“流氓”、“地痞”。

        两千年历史长河潮起潮落，大浪淘沙，自司马迁，至毛泽东，刘邦是历代名人一致推崇的金牌人物。刘邦逝世后，议及谥号时，“群臣皆曰：‘高祖起微细，拨乱世反之正。平定天下，为汉太祖，功最高。’上尊号为高皇帝。”这是刘邦的同时代人最早最权威的盖棺之论。   

  再看同时代人的多角度观察。当刘邦与项羽争西向击秦前敌总指挥一职时，怀王诸老将一致认为，“独沛公素宽大长者，可遣。”“指挥楚汉类转蓬”的高阳酒徒郦食其，慧眼观察后说:“诸将过此者多，吾视沛公大人长者。”楚汉相争，项羽掳获王陵老母作人质，要挟王陵弃汉投楚，王陵派使者赴楚营探虚实，陵母面对汉使，“泣曰：‘为老妾语陵，谨事汉王。汉王长者也，无以老妾故，持二心。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剑而死。”

　　在中国的文化名人中，孤标自傲莫过诗仙谪仙酒中仙的李白。当代皇帝不在眼中——“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万世师表不在眼中——“我本楚狂人，风歌笑孔丘”；达官贵人不在眼中——“手持一支菊，调笑两千石”。但对平民皇帝刘邦则极尽推崇，他“长揖山东隆准公。”对刘邦拨乱反正灭秦翦楚的统一大业予以高度赞扬。对那位感叹“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的阮籍阮嗣宗予以严肃批评：“楚灭无英图，汉兴有成功。按剑清八极，归酣歌大风。拨乱属豪圣，腐儒安可通？沉湎呼竖子，狂言非至公。抚掌黄河曲，嗤嗤阮嗣宗。”被视为中国文化完美典型的苏轼则称：“古之英主，无出汉高。”

        作为史家的毛泽东，对刘邦赞誉有加：“项王非政治家。汉王则为一高明的政治家。”“汉高祖刘邦比西楚霸王项羽强，他得天下，一因决策对头，二因用人得当。”“汉朝的刘邦，是封建皇帝里边最厉害的一个。”

　　贬损刘邦，非自这位教授始。睢景臣《哨遍·高祖还乡》是始作俑者，但那是自外于历史的文学作品，有高中文化程度的人都知道，把文学作品散布的历史误识当成对历史人物的确切评价，和在愚人节里把突如其来荒谬绝伦的传言当真一样愚蠢可笑。

        刘邦所处的时代没有文凭热，因为没有明标着册例，见放着文书，这位教授便糊涂到认为刘邦由“混混儿”到“乡里小官”，文化没有高到哪里去，即便在战争中学习过战争打出天下做了皇帝，同样是“靠运气”。其实，稍有常识者都知道，在秦代，“贫无行”，没有相当文化，不能熟习秦的典章法律，是“不得推择为吏”的。教授先生大概不会怀疑帝王之师的张良的文化水平吧，张良以深奥的《太公兵法》教导刘邦，刘邦颖悟异常，多用其策，张良大为喟叹，我之所学，从来无人赞赏，唯独沛公一一领悟，沛公的聪明大概是天所授予吧。

《汉书.艺文志》是西汉时期天下图书的总目录，分门别类为儒、法、道、兵等38种。我们常说的“诸子百家”，《汉书》共列了596家，共一万三千二百六十九卷。其中儒门“五十三家，八百三十六篇。”刘邦与孔门弟子、孟子、荀子、陆贾、董仲舒、贾谊等同榜并列为五十三家之一。孔子有《论语》二十篇，《孟子》有十一篇，归宗于儒家的刘邦有《高祖传》文十三篇，“高祖与大臣论述古语及诏策也。”这就是说，刘邦与大臣讨论古代思想的记录及他的诏书、应对之策，《汉书.艺文志》共辑有十三篇。刘邦另有诗歌二篇，又被列为“歌诗二十八家”之一。

《史记 秦楚之际月表》中司马迁对刘邦专有评价，他称刘邦为“大圣”。译文：太史公研读关于秦楚之际的记载，说：最早发难的是陈涉，残酷暴戾地灭掉秦朝的是项羽，拨乱反正、诛除凶暴、平定天下、终于登上帝位、取得成功的是汉高祖。五年之间，号令变更了三次，自从有人类以来，帝王受天命的变更，还不曾有这样急促的。这就是上天把帝位传给所说的大圣吧！这难道不是天意吗？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如果不是大圣，谁能在这乱世承受天命建立帝业呢！可以看出，刘邦并非现代一些人心目中不通笔墨的文盲。不杀子婴，约法三章，体现了儒家的以仁抗暴、以德服人；顺民之情，与民休息，躬修节俭，轻徭薄赋，轻刑慎罚，是道家思想的身体力行；他对兵家理论的运用之妙更不待言。 他的治国思想和治国实践证明，他是儒家的典型代表，他的文化程度两千一百多年前早有定论了！

单就文字功底说，从举义之初的告沛城父老书，到入关破秦的约法三章，从号令天下征讨楚霸的战斗檄文，到语重心长情真义切的敕太子书，无不言简义赅，或振聋发聩，或一语中的，或长于鼓励，或富于感召，显示出非凡的思想和文化底蕴。至于他那龙掷虎跳大气浑成悲壮苍凉的《大风歌》，文意飞扬气魄雄壮而又道出无力回天憾恨的《鸿鹄歌》，更是彪炳史册，成为千古绝唱。著名文学评论家刘勰就称誉“《大风》、《鸿鹄》之歌，亦天纵之英作也。”唐代诗人林宽《歌风台》诗盛赞道：“莫言马上得天下，自古英雄尽解诗。”毛泽东说《大风歌》“写得很好，很有气魄”，毛泽东的女儿李讷到沛县汉文化景区参观时，曾手抚《大风歌碑》深情追忆说，《大风歌》是父亲当年在马背上教会她的第一首诗。

        至于刘邦对文化的建树，历代史家早有公论。由周代分封制，秦代郡县制，到把家庭统治和政府统治有机融合的汉代郡国并存制，是刘邦以改朝换代的形式完成这一文化转型并影响中国历史长达两千多年的。1993年，全世界有6000多人参加的世界宗教伦理大会在美国召开，会上发表的《全球伦理宣言》肯定了孔子的儒家思想是人类生活的“黄金规则”。而正是刘邦，于平定英布之后，专程到曲阜以太牢之礼祭孔，开历代帝王祭孔之先河。正是由于刘邦及其子孙特别是汉武帝刘彻的正确的文化选择，儒教才得以成为汉家乃至唱彻中华两千年的文化主旋律。这当是不争的史实。 

　　刘邦正是历史转折时期的一位杰出人物，他拨正了历史的航向，击退了企图使历史倒退的逆流，开创了使中华民族真正大一统的伟大汉王朝。从此以后在继承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创造了灿烂辉煌的汉文化。

         汉朝，一个伟大的称号，它是炎黄子孙的自豪，它散发发中华民族前所未有的光与热。

一个朝代的名称，竟成了一个民族永远的记号。这是中国五千年历史长河中仅有的一次殊荣，也是唯一的一次殊荣，更是永恒的一次殊荣。

作者：江苏沛县汉文化研究会副会长，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