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

李氏诗承

                《 我的童年》
                              星翰
岁月在沙漏的缝隙间悄悄地流淌着。漏还在，蒙尘了古铜色；沙在落，见证了沧海桑田；人在变，华发已缀满了鬓角。
记忆没有改变，深深地驻扎于脑际，只要想品味，随时都可“反刍”，历久弥新。
从呱呱坠地那一刻，我就在土炕上，用洪亮的哭喊声，而穿透窑洞，宣告我的降临。我的童年就以这窑洞，后在简陋低矮的土坯房为原点，方圆四五里为半径，海阔天空地遨游着。
我因小时很丑，再加上干瘦而被同伴们所賜“猴哥”就成为我的代名词，而真正的名字却被抛入爪哇国，无人知晓。谁又能知道着这小小的黄毛小子，却干着连大人都畏惧的“行当”，翻腾着这平静的红棘沟。
土夯的墙体成就了我飞檐走壁的“神功”。任凭脚丫飞践，四壁攀爬，噗噗梭梭流着黄褐色的浊泪，身躯在无尽的哀鸣中，日渐消瘦，矮小。
夏、秋天兴致高了，竟也偷着翻越席家园子高墙，进入园内，偷杏子，秋天的育黄（嫁接的一种水果），香水梨，北果……放哨的一吹口哨，知道主人来了，我们一群人即做鸟兽散，须臾消失在麦田里躲藏，匿迹销声。
躲在麦田里挼麦穗子，吃麦粒，我们的幸福光阴也慢慢踱步而来。捉迷藏，打仗，抓石子，讲故事，猜迷、对山歌，打砂锅……抑或玩着玩着口渴了，排兵布阵，一番谋划，又去翻席家的园子墙，因为他家园子大，水果种类多，便小有收获，围坐一起享受着战利品，是最开心的事。汗水夹杂着果子汁水，在脸上，胳膊上，腿上胡乱涂画着五线谱，大家捧腹嘲笑着另一个自己，默契也在互嘲中应运而生，主人发现追来，拔腿向一个方向窜去，钻进自家，反锁大门，万事大吉。
水磨沟是我的童年中不可或缺的打发暑热的地方。夏天，约上伙伴们，扛上铁锨，背上背篼，一个方向进军水磨沟，选好地形，堵坝聚水，挖好排水渠，以防水满倒坝。现在游泳比赛的很多项目，都可在那时找到雏形，什么扎猛子，狗刨，侧游，憋气……各尽所能，拼命施展自己的绝技，搅混了一塘水。湛蓝天空下惊恐的鸟儿，则煽动着翅膀，四下飞扑。
我是很盼着秋天。我心中的秋，以成熟，丰饶给我以馈赠，在物质贫瘠的年代，裹腹我饥肠辘辘的肚皮。
金色的麦浪，在微风的轻拂下，连绵起伏，充斥着我的视觉。沉沉的麦穗，弯腰颌首，亦向我展示丰盈的姿态，使我不能抗拒，摘一穗，于掌心轻轻地揉搓，吹去麦衣，放在嘴里慢慢咀嚼，满口生浆，没有浆水溢出时，面筋在口中用舌尖顶出，吹一口气，一个表面粗糙的泡泡随即成型，引来无数追随者啧啧的赞叹。这就是我的美味泡泡糖。
如果不被大人发现，另一种美味也会让我们大快朵颐，那就是烤麦子（也不会只拘泥于麦子，只要能找到食用的东西，都会用这种原始的方法加以烹饪）。那时总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偷吃了烤麦穗，总是挨一顿打，多年后才顿悟，是乌黑的嘴出卖了我。
上小学四年时的一个冬天，我和弟弟差点被烟火熏死，罪魁祸首是我。欲知其因，叫我慢慢道来。
那是1972年的一个冬天的晚上，我和弟弟和平常一样，在紧挨着厨房的一个只能容两个忙上坑上，我写完作业，弟弟已入睡，我开始仰躺着背书，煤油灯在枕边冒悠悠青烟，发着昏暗的微光，伴我夜读，就这样背着背着……·危险一步步逼近我和弟弟，不知啥时候，终于我被烧醒，嗅到布烟腥味，知道出事了，惊起第一时间叫醒弟弟，慌忙摸下坑，差点没被烟呛死。拉着弟弟去叫醒父亲母告知，只见父母点上煤油灯到忙上坑一看，满屋子包括厨房都是浓烟笼罩，父亲摸着冒烟的被子跑出了大门，母亲到厨房提出水桶往我和弟弟单簿的衣服上浇水，可为时已晚，母亲让光着屁股的我和弟弟快去堂屋，不要感冒了，父母除理完一切，我俩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直打哆嗦，我赶紧下跪求饶，谁知父母抱住我俩嚎啕大哭，口里喃喃地说：“我可怜的孩子，只要你俩没被烧着，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可这个冬天怎么过啊，被子、衣服都烧坏了，不能用了。”……只听父亲诙谐地说：“着火是好事，火着财门开，圆宝滚进来，破财消灾，破财灾……”可眼泪仍在眼眶里打着转转……我多么的慌恐、揪心、懊悔、无力回天……

1972年的农民太穷了，那个冬天给父母平添了不少麻烦，父母把自已的冬衣给我俩改装成我俩的，父母穿着用牛毛织的衣服。自我记事起，父亲一直是生产队的饲养员，专饲养牛。那年真害苦了父母，父母把仅剩的一床被子也给了我和弟弟，父母盖着牛毛毡，三九寒天只有同挤一个被窝，上面压上牛毛毡，好不容易熬过了冬天……
每每想起此事不由人心情沉重，心中五味杂陈，泪水难禁，便决堤奔流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童真无邪，但我仍还是喜欢冬天的，只因冬天少了很多的活，玩的更尽性些。皑皑白雪素裹着大地，空旷寂寥的四野横生了很多凌乱的脚印。
踩踏于洁净的雪上，咯吱咯吱声合着尖叫声，欢笑声穿过轻薄的云层，消失在茫茫天际。
我总是不屑于堆雪人，心头已被小小的野性攥取着，堆雪人❄打雪仗，无论玩什么游戏，总是少不了我的身影。
高空滑爬犁，体验飞一般的感觉；溜冰，体味锥心的痛；打老牛，体会冰上那份自由洒脱。无拘无束享受上苍赠予大地的礼物，纯洁无瑕，天真无邪，亦如我的心。
我的童年是自由的，有时不知该安放于何处。如蒲公英，带着小小的伞，飘到哪儿，那里就是心灵慰籍的天堂，没有忧郁，只有快乐。缺少了羁绊，我亦如旷野中的一株野草，沐着雨，迎着风，追随着光，肆虐地疯长着。
        李新民于寒舍.2017.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