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旧：从五总到轮船码头

更深的蓝

“五总”是老家县城北边一个又老又小的地名。据《乾隆安乡县志》记载，为了防御洪水，县城沿大河分段设有河防团总。“五总”应该是第五个防区而得名的吧。“五总”虽小，对我的意义却很大，五十多年前我就出生在这个“巴几”（小地方）呢。 那时候的城关镇像个橄榄形，南北方向长而东西方向狭窄。南边最具代表性的地方叫“南门口”，而北边最具代表性的地方叫“五总”。住在“南门口”的，大多是行政事业单位或国营企业的，有正式的工作和稳定的收入，孩子们也有些优越感，知名度高。而“五总”这边呢？家里多在集体所有制企业工作，还有不少是没有工作的家属，名不见经卷。幸好有县委会和县一中靠近这边，不然会更偏僻落后了。或许是风水轮流转吧，自从1977年恢复高考后，“五总”这边相继有不少的寒门学子考上了北大、清华等国内一流名校，才为“五总”争得了一些人气和名声。 自从1978年离开老家外出求学，后又浪迹天涯，已四十年了。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人生如此，家乡亦如此。近些年回故乡，第一站通常是先落长鹰国际大酒店。它是五总的新地标，就在我的故居对面。家乡变化太大，其它地方已找不到北了。 　　父母亲是逃难来的外乡人。他们先后生育了五个子女，可前面三个都不幸夭折了。在他们四十岁和四十五岁时才生育了我们姐弟俩，可以说是“秋儿晚子”。父母自然欣喜和宠爱。可我俩先后外出求学和工作，未能在二老身边尽孝道，让二老伤心难过，这是我们心中永远的痛！ 大学录取通知书是一张前往“诗和远方”的通行证，也是一张回不来的单程票…… 1980年寒假回来与父母欢度新春佳节，姐姐提议去照相馆拍个全家福，没想到这竟然是我们唯一的全家福。 　　寻旧，当然要从故居开始。故居位于五总头上，据说是两条龙脉交汇的风水宝地。向东走有大米厂，酒厂和县一中……；向南行有水利局，广播站，县委会…… 　　旧居已是他人的旺铺。家门口早已不见望穿秋水盼儿归的老父母，他们已驾鹤西去。家业丢在自己手里，心情的郁闷和愧疚可想而知。有人说：父母在，人生尚知来路，而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没有了父母和故居，回来也只能算是客人。这也是我很少回家乡的一个原因。 　　故居门前那条街的名字也几经变换：民主街（路）、劳动路、东风北路.....,至今我也搞不清到底叫什么路了。小时候，街上几乎没有机动车，单车都很少，显得很宽敞。在门前和街边上，女孩子们踢毽子，跳房子和橡皮筋，男孩子们滚铁环，劈甘蔗，打“波”和弹子，扇伢伢牌，玩各种各样的户外小游戏，而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不像现在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街道窄的像条小巷子了。在那个封闭落后，读书无用的年代，孩子们是在大自然的环境里摸爬滚打长大的，下河玩水，爬树捕蝉，下乡捕鱼捞虾，抓鳝鱼青蛙，夏采莲冬挖藕……。而不像现在的孩子是在房间里，教室，卧室和网吧，温室里长大的。少了许多儿时的体验与乐趣。 儿时的左邻右舍也早已搬迁，换成了商铺门面。胖儿、萍儿和白儿等小伙伴已不知去向，旧日的街景亦不复存在。尚有印象的或许只有路边孤独的电线杆了。小时候，我们经常在这里玩“触电”游戏，多少乐趣，无忧无虑。 县委会还在老地方，只是大门改了模样。记得有个同学的爸爸在县委宣传部当领导，有时带着我们几个寒门子弟进去看看新鲜。砖红色的小洋楼，办公室的油漆木地板干净发亮，还有办公桌椅，沙发和茶几。特别是电话机，哪怕是摇把的……，这一切都令人向往，可望不可及。 故居前面的那条河早已筑坝填平，建成了繁华的“香港街”，两边商铺林立。广场上晨练的人们，有的在跳舞，有的在练拳，有的在遛弯..... 　　现在的五总两极分化现象严重：大马路越来越宽敞明亮，小巷子却越来越曲折、狭窄和昏暗。居民修建私房寸土不让，还挤占公共空间。其实，让他一尺又何妨，大家进出都舒畅。 不过小巷子也有它的风情和味道，例如地道的土菜小馆和谷酒作坊。 　　离我家不远是老大米厂。把从乡下送收上来的稻谷通过机器加工成大米，还有米糠、米糠油和糠饼等副产品。白生生的大米装入大麻袋，上有两个醒目大字：中粮。然后调往全国各地，出口或无偿援助亚非拉的人民。安乡虽是鱼米之乡，可老百姓依然食不果腹。多么善良忠厚的人民，忍饥挨饿还默默无闻地践行着伟大的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精神！　　我们最喜欢在大米厂里玩了，米糠的香气好好闻，偶尔还能搞到一点吃的东西，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多么难得呢。 闲步来到老酒厂，仿佛闻到了醇厚的酒香。走近才发现它已变成“五总阳光”小区了。记得儿时伙伴的父亲就在老酒厂搞事，都称呼他“常委”，原来每次新酒出锅都要请他先品尝定夺。能免费喝酒，当然令人羡慕。可能是常年品尝热酒的缘故，他得病英年早逝，令人唏嘘。 　　再往前走就到了安乡一中——我的母校。时过境迁，昔日的校园已旧貌换新颜，老师们也都退休离岗。令人遗憾和惭愧的是，高中毕业后很少回来看看。在外混得不撑妥，愧对母校而羞于见师长。今日前来，怀旧、寻根，作检讨…… 　　这张照片我是跟着姐姐到她就读的安乡一中游玩时的留影。居然是我现存最早的照片，弥足珍贵而有些悲催！现在我很喜欢照相，原因之一可能是想把过去的损失弥补回来。然而历史就是历史，想要弥补已无济于事。 　　记得靠近一中那边好像有座小桥，下面有条小河沟。附近还有大片荷塘，夏天花红叶绿，夜晚蛙鸣悠扬，月色真美！夏季采莲，冬季挖藕。那时几乎家家户户都劈过莲子，挣点零花钱贴补家用。 　　行走在早已废弃的河堤上，那曾是我们夏夜乘凉的好地方。搬个竹床上大堤，或坐着与小伙伴们扯卵谈，或独自躺着望夜空，数星星，偶尔也想想女同学。河风吹拂很凉爽，蚊虫也少，心情格外舒畅！生活虽清苦，可思想很单纯。现在大堤已变成小摊小贩的领地，有些杂乱和拥挤，不过生活气息还是蛮浓厚的。 　　五总的原住民已经很少了，而前辈们也在陆陆续续告别这个世界。路过陈同学的老家，见到她父母身体精神都很好，非常高兴并合影。两老嘱咐我要洗印照片送给他们，我会的。心想，假若自己的父母也健在，那将是多么的幸福哟！ 　　儿时家乡的大河与书院洲。现在早已改变了模样。 翻过河堤，又见母亲河，格外亲切！儿时我们光着屁股在河里扑通、扑通地“打泡泅”，多么欢快、亲切和自然，管它怕丑不怕丑呢。往日的美好时光，多么令人怀念！ 　　那时候没有自来水，街上的居民都要从河里挑水吃，还要到河里去洗菜或洗衣，都是很辛苦的事。夏天河里涨水，挑水、洗衣都还轻松一些，只是水有些浑浊，显得不太干净。而在寒冷的冬天，河水退下去了，那就辛苦多了。 傍晚时分是人们挑水、洗衣洗菜的高峰期，来来往往，川流不息。有时路上还会发生磕碰和摔倒，争吵甚至打架的情形。我家对着河堤口，正好看风景，也看热闹。在那个落后封闭的年代，实在没有什么好娱乐的。 　　小时候，河里游弋的多为小划子和小木船，需要人力划行，很缓慢，又很辛苦。也有一些装载货物的机帆船，偶尔也有轮船驶过。我们站在岸边观看，倾听它悠长的汽笛声，偶尔也追逐它激起的层层波浪...... 我是多么地羡慕客轮上的人们啊，轮船可以把他们带到远远的地方，虽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依然令人心驰神往！ 那时候，夏天涨水季节，时常会有上游山区采伐的树木编成木排顺流而下，停靠在河边歇息。我们就用菜刀斧头将树木皮剥落下来，晒干后当柴来烧火做饭。剥树皮既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呢。更关键的是，要兄弟姊妹多，人多力量大嘛！而我，常常是形单影只，无可奈何！尽管父母并不在意这点树皮，可我却很在乎为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家附近有个大米厂，码头上常有货船停靠运送稻谷和大米。有时搬运工不小心把稻米撒落河水里，我们就带着撮箕，潜入水中捞起稻米带回家里。那时候可真穷啊。不过，水下捞稻米可是个技术活，还有危险呢，要水性好才行。 　　现在河里有许多挖河沙和运砂石的机帆船。河道挖的坑坑洼洼，沙卵石堆积于岸边，显得很凌乱。河水已不如儿时那么清澈了。 　　昂首顶立的挖沙船，多么威武雄壮。就不知道它们的“辛勤”工作，会不会破坏河道和影响生态环境呢？ 　　幸好人们已意识到生态环境的重要性，在河堤下栽种树木花草，美化环境。 　　还修建了“书院洲湿地公园”。书院洲据说是北宋大文豪范仲淹曾经读书的地方。小时候，家父在那里担任县蔬菜大队长，我时常去游玩。 　　路过县人武部。有些初中同学是“军二代”，就曾住在里面。他们的生活条件好，身份特殊，有些令人羡慕和嫉妒呢。 　　优哉游哉地行走在高高的河堤上，看着两边景象，我寻觅着儿时的踪影。不知不觉走到了轮船码头，却不敢相信：低矮狭窄的闸口，坑坑洼洼的路面，一派荒凉景象。而那时的轮船码头可是最热闹的地方。湖区公路交通不发达，人们外出远行主要是通过水路。码头上客来人往，熙熙攘攘，轮船汽笛长鸣，晚上灯火通明…… 四十年前，我就是从这个码头上船去长沙，后到武汉求学的。现在公路四通八达，水运码头的作用就降低了。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在码头附近，我试图寻找母亲曾工作过的“五一饭店”。那时的生意多么兴隆，可现在消失的无影无踪。满怀失落和惆怅的情绪，我告别了轮船码头。 　　不走回头路，我便沿着县城的老街往回走。想看看昔日的那些地标性的建筑：安乡照相馆、百货大楼、新华书店......。可遗憾的是，它们有的早已改换门庭，有的拆旧建新，有的不见踪影。路过一座观音寺，儿时没有这个印象，应该是后来修建的。看来，现在光靠自己努力还不够，还得求神仙菩萨保佑。 　　路过老县电影院，现改为大市场了。这里曾是县里几乎唯一的大型娱乐活动场所。门口有卖零食杂货的小摊子：姜糖、蚕豆、香烟和槟榔，一应俱全，几分钱即可买一份，可哪有几分钱呢？看电影几乎是人们最喜欢的事，一场电影的票价通常是一毛钱。国产影片为主，偶尔也有国外的。那时流行一个段子来概括它们的特色：朝鲜的又哭又笑，越南的飞机大炮，阿尔巴尼亚的莫名其妙，而国产的新闻简报。 夏秋之季，乡下有时会放映露天电影，当然是免费的。一有这样的大好消息，我们会奔走相告的，晚饭后便三五成群地跑去乡下看露天电影。有时看一场还不过瘾，就跟着电影队流动到另一个乡村接着看。有时电影消息是假的，我们往返一二十里却没有放电影。回来后有人问我们看的是什么电影，我们就说是“白跑仅站”呢。 　　老新华书店曾是我们喜欢去的地方，没钱买也可翻翻看。现在新华还在，只是百货替代了书店。过去物质生活匮乏，可精神世界丰富，而现在似乎相反了。 　　记得城关镇的东、南、北边各有一所小学：城东、城南和城北小学。其校名随着政治气候而变换，分别改名为：东风、跃进和解放小学。现在恢复了原名。我是先入解放小学发蒙，后在东风小学毕业，唯独没有进过跃进小学。后来我应邀去到此一游，并在门口留影为证，以弥补遗憾。 　　曾经的解放小学早已变身为教育局。我的老师们呢，他们又去了哪里？ 　　几次路过东风小学却都错过了。我就是从这里小学毕业的，当然要“到此一游”呢。 　　警钟楼曾经是城关镇的最突出的地标之一。站在楼上，县城的大街小巷一览无余。该楼是出于消防、地震和战备等多方面的考虑而修建的。而今社会发展很快，该楼的作用废弃了。楼虽拆除了，可警钟还需长鸣的。 　　路过老邮电局，现已更名为中国电信。这曾是全县唯一能为居民提供打电话和发电报的营业部门。那时发电报每个字三分钱，还是蛮贵的，不是万不得已是不会打电话和发电报的。为了省钱，常常不得不绞尽脑汁来省字。收信人的姓名和单位地址是少不得的，又很费字，就只能节省电文内容了，有时难免发生误会。 记得我还在湖北荆州工作时，突然接到安乡表哥的电报：父亡。我一看就悲从中来，差一点晕过去。我们姐弟俩都在外地工作，年逾古稀又多病的老父母平时靠表哥他们照应的。 我没多想就急忙请假搭长途汽车往回赶，赶到县里已是夜幕降临了。我疾步快走直奔家里，边走边伤心流泪。推开破旧的家门，只见昏暗的灯光下两位老人还在吃晚饭。我又惊又喜又难以置信，急忙大声呼唤他们。他们面带喜悦，招呼我吃饭。我二话没说转身就赶往表哥家去，只见他家门口人来人往，堂屋了灯火通明，一副棺木放在中央。我才恍然大悟：是他的父亲去世了。 发电报，再贵也不能乱省字呢。 　　路过一个简陋的小理发铺子，只见一位驼背师傅在理发。不禁想起我的邻居彭同学，他父亲也是驼背，在家为别人理发，勉强维持老老小小一家人的生活，很辛苦，也很艰难。而彭同学年仅二十来岁就因病而故亡了，是我们小伙伴和老同学中最早离开人世的。人生苦短，可见一斑。想到这里，悲从心生，不禁潸然泪下...... 路过潺陵医院，其前身是“联合医院”。“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出生的我，先天不足，后天失养，从小体弱多病。“联合医院”便是我的“第二个家”和重生之地。初中时，学校组织我们下乡搞“开门办学”，自己不幸染上重疾，高烧不止，病情危急。县人民医院的院长跟我母亲说：请来联合医院的张维汉院长紧急会诊，你们要有准备，恐怕不测。母亲又急又吓昏了过去。很快张院长诊断说我得的重伤寒，很危险，并建议转到联合医院继续救治。几天后我的病情好转，一个多月后康复出院。母亲送锦旗给张院长：妙手回春，华佗再世。以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1978年夏我考上大学后，母亲还带我去医院拜谢张院长他们。 今路过潺陵医院，便进去想看望张院长。可问了几个人都不知道他在何处。令人遗憾，㊗️好人一生平安。 　　昔日繁华的老城区成了脏乱差的棚户区。令人欣喜的是，县政府着力推进“三改四化”（路改、水改、棚改和美化、绿化、亮化、数字化）工程，旧貌正在变新颜。 　　儿时的记忆里，很少有高于三层的大楼。而今几十层的高楼大厦比比皆是，非常漂亮。看到家乡日新月异的飞跃发展与巨大变化，我满心喜悦，倍感骄傲与自豪！ 　　安乡县城的新地标“城市广场”就在县政府的对面，真是“门当户对”，但愿不会“官商勾结”。 　　过去的县城叫城关镇，现几经扩展并更名为深柳镇。此次回家乡，有机会在新城区四处闲逛，终于把深柳大道、洞庭大道和安乡大道等几条主干道搞清楚了。每次回家乡，都有一种强烈的反差感觉：熟悉与陌生，冲击着我的眼睛和心灵。 　　费翔的“故乡的云”是我喜爱的歌曲。正如歌中唱的“我曾经豪气万丈，归来却空空的行囊，故乡的风，故乡的云，为我抚平创伤”。 1978年秋，十八岁的我告别家乡和年迈的父母，独自前往武汉大学求学。先后在湖北的武汉和荆州，广东的广州、深圳和珠海，及湖南的长沙和常德等地学习、工作和生活，漂泊不定。上北下南，东奔西走已四十年整，历经了风雨和苦辛，也见过彩虹与世面。现在落叶归根，在美丽宜居的常德过着安稳的日子。业余爱好写作和旅行，国内的三十多个省市区，国外的欧、美和俄罗斯等十多个国家也都走马观花过。还出版了《赋闲集》。 年轻气盛时，好高骛远，不知何为故乡；未曾漂泊流浪，也不知何为故乡。离家年方十八，归来时已年进花甲，现在知道何为故乡了。故乡是回不去的家，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爱，是一种复杂的情感，是渐渐陌生的他乡…… 　　我们几个在外工作的学生，回安乡看望班主任孟老师。感谢他为我们顺利考上大学付出的才智和心血。 　　虽说在家乡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和安身立命的老房屋了，可还有许多老同学，好朋友，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每次回来，大家欢聚一堂，喝酒聊天，格外开心。 再见吧，亲爱的老师、同学和朋友们，非常感谢你们。无论我在哪里，都不会忘记我的故乡和你们大家的😊😊。 2018.9.13写于柳叶湖居 【后记】真没想到，这篇即兴之作竟然有上万人次的阅读量，还有不少读者点评。应该说，本文最适应的读者群应该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安乡县城关镇生活过的人们。而读者里居然还有中小学生，八九十岁的长者和异土他乡的陌生朋友们。承蒙亲朋好友转发和推荐才有如此广泛的读者群。在此特别鸣谢！ 看到与日俱增的阅读量，既兴奋又惶恐。虽先后补充修改了多次，可时过境迁，往事如烟，谬误难免，敬请指正。非常感谢大家的关注与鼓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乡和少年时代，都有自己难忘的印象和故事。光阴似箭，岁月如歌。中秋佳节来临之际，分享此篇是想抛砖引玉，唤起大家对故乡和亲人的回忆与思念。 本人只是个普通的化学教师，业余爱好写点东西，难登大雅之堂的。承蒙大家的厚爱与鼓励！ 今夜中秋，月是故乡明，人是家乡亲。 节日愉快，阖家欢乐😊😊 2018.9.24中秋月夜于柳湖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