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蛇灰线 • 伏延千里

杨萌

　　离开乌鲁木齐之前，我看了一个介绍新疆近现代历史发展的展览。20世纪上半叶的新疆是什么样？几乎没有图片资料可循，从1949年新疆和平解放时所摄照片来看，迪化城（今乌鲁木齐）就是一片沙土断墙，连一条像样的街道都没有，说它是座城实在太勉强。可是我们知道在这片亚洲心腹之地自古就有过很多文明，怎么都不见了？解放前也有很多进步人士在新疆开展多方面的革命建设工作，从展览来看这些人都被一个叫盛世才的给杀害了。盛世才又是谁？没听说过啊，咋有那么大势力，连毛泽东的弟弟毛泽民也给杀了。

　　历史的风沙迷雾太大，先查查盛世才吧。乖乖隆里个咚，光是看完盛世才的百度词条就花了一个小时！这段历史非常复杂，大约是这样的：

几千年来很多民族在新疆这片广阔的地域建立过文明和政权，特殊的军事地理位置和天灾人祸让文明的流传断续稀疏。从清朝起新疆主权确认归于中国，辛亥革命之后由我们云南老杨家的杰出人物杨增新担任新疆省长。杨增新统治新疆十七年，总评主要功绩是维护了国家领土的完整，维持了新疆的稳定和发展。没有杨增新，新疆、西部以致中国的统一稳定，必定为动乱、饥荒、民族冲突所淹没。

　　1928年，杨增新被政敌暗杀身亡，继任新疆省长的金树仁是个人渣败类，他一味使用武力，军队腐败不堪，政府财政危机，民族矛盾不断激化，无数的绿洲城镇被毁灭，各族人民在战乱动荡中流血挣扎。这里仅以哈密王的金井为例，供君一窥：

　　1933年，金树仁被迫跑路，新疆陷入了各方势力争夺的大混乱。本地维吾尔族请甘肃的回族军阀马仲英来疆帮他们报仇，马仲英的野心是控制全疆，而这时有军校背景的投机主义者盛世才C位出道，旷日持久的"盛马大战"就此拉开，中间还掺和着很多地方武装、哈萨克族、鞑靼人、土尔扈特人、苏联势力、民族宗教的恩怨情仇，最终打生打死，打得绿洲全成了废墟，马仲英战败逃亡，盛世才统领全疆，号称"新疆王"。反正就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宫阙万间都做了土"，新疆的历史文明在这些军阀内战中被进一步摧毁。

　　盛世才是个很复杂的人物，他统治新疆十年，确实为维护领土完整、工业教育建设、共产国际起到过重要作用，但他反复在苏联、中共、国民党之间左右投机，为了自己的私利出卖国家利益、独吞大量新疆财富、排除异己、滥施酷刑、大搞牢狱、实施特务统治，据统计他统治新疆时期有10万多人被罗织入狱，其中5万人惨遭杀害。1941年，盛世才与苏联决裂后，大肆逮捕、迫害、屠杀在新疆的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1944年，众叛亲离的盛世才去重庆投靠蒋介石，他的财产装满五十辆卡车，包括数万公斤的金银财宝，车队路过陕西宝鸡时，被哗变军士抢劫一空。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当时的国民党政府完全没有能力控制新疆的局势，因盛世才名义上维持了新疆的主权统一，所以蒋介石一直善待他，但追杀他的仇家太多太多，晚年盛世才深居简出，最后终老于台北。

盛世才的词条很多参考资料来自《马仲英逃亡记》这本书，可马仲英一个败寇凭啥有本书？找到这本书一看，嘿，这不就是之前黑鹤推荐的探险家斯文·赫定写的嘛！

　　世界著名的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18651952）从小立志探索未知的世界，19岁时开始波斯及中东的考察旅行，随后共6次到中国西部探险考察。1890年冬天，第一次进入中国新疆时，他还是个25岁的热血青年，1935年回归故乡瑞典时，已经成了70岁的白发老者。多年的考察旅行收获颇丰，两项成就使斯文·赫定名满天下：一个是发现楼兰古城，一个是填补地图上西藏的大片空白。赫定博士著作等身、荣誉等身、头衔等身，旅行家、探险家、作家、画家、地理学家、地图测绘家、语言学家……当时各国元首都以与他结交为荣，在祖国瑞典，他与诺贝尔有齐名之誉。

　　抛开这些华丽丽的东西来看，最激荡人心的还是他虽九死而尤未悔的执着精神。一个北欧国家的地理学家，万里迢迢来到东方中国，前后近半个世纪的时间里多次深入考察，并与中国人民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日出日落过去了一个世纪，当无数军政要人、宗教首领烟消云散后，历史与地理这一对脚踏实地的黄金搭档仍然傲视着一切。斯文·赫定把所有的青春献给了中国西部的探险科考。那是一个荒凉叠加战乱的荒诞时期，伴随着死亡与恐惧，面对着劫掠与敲诈，斯文·赫定带着考察团一步一个脚印丈量着中国西北的瀚海漠野。

　　当时的考察探险并非今天的户外探险旅行那样简单，斯文·赫定不仅是考察团的组织者，还要从事绘图、标本采集、天文观测、气象调查、测量海拔、水文测绘等工作，并了解当地的历史、地理、物产、道路以及其他情况，用摄影和素描纪录沿途的地貌、庙宇、人种、民俗等（后来留下5000多幅图画）。这家伙简直就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旅行探险机器，他有着超人一般的精力。每次科学考察活动结束之后，他不仅要撰写大量的科考报告（完成主业），还要弄出一些兴趣盎然的游记作品来，方才罢休。而且每次旅行之间，并没有多少休整时间。许多工作就是在驼背上和帐篷里完成的。再看看现在那些闭门造车玩弄学术的叫兽学者，就不难发现，为什么当今很难再有货真价实的大家出现。

　　斯文·赫定留下了大量的科考报告和地理学论著，还有许多部游记和人文地理方面的作品。他的著作被译为包括中文在内的30多种文字，他向中小学校捐赠过不少罕见的动物标本，瑞典国家档案馆保存有他一生中5万余封往来信件，他在中国西北考察团的全部笔记、资料、地图、观察记录立在两米多高的轨道式书架上。那是他留给中瑞两国人民和世界的一笔宝贵遗产。

　　斯文·赫定的游记因其无法复制的独特性而别具魅力，他笔下形象生动充满人文精神的文学描述一百多年来吸引着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字里行间体现了北欧人特有的浪漫情怀与豪迈气质（著作太多，我到目前才读完3本）。

　　1933年10月，斯文·赫定受南京中央政府铁道部门委托，勘测修建一条横贯中国大陆的交通动脉的可行性（即后来的兰新铁路）。而此时的新疆一片混乱，"盛马大战"正进行到关键阶段，就这样，勘探队被卷入了火线，斯文·赫定等人先后被马仲英和盛世才囚禁。经历了关卡土匪，冰河遇险，故障报修，队伍减员、捆绑胁迫、敲诈勒索、战火追击等等艰难险阻，勘探队最终奇迹般地完成了任务，斯文·赫定根据这奇特的亲身经历和第一手资料又写成了一套旅行三部曲：战争《马仲英逃亡记》（原名《大马的逃亡》）、道路《丝绸之路》、湖泊《游动的湖泊》。

这是马仲英，平心而论还是帅的。

　　读完这些之后，对新疆的历史面貌、变革成因就有大概的了解了。说了这么多，来捋一捋重点：

• 新疆是块神奇的土地，自古就有着丰富灿烂的历史文明。近现代的新疆主要被兵连祸结的大环境所毁坏。

• 现在新疆繁荣安定的局面是我党我军和各族人民戮力同心、砥砺奋进的结果，民族团结、共同发展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 感谢斯文·赫定，感谢阿勒泰的李娟，感谢他们的作品，让我们有幸穿越历史的风沙迷雾和遥远的地理阻隔去了解新疆。

• 新疆的文明流传容易中断，私以为原因之一是当地文化普及不够，所以多读书总是没错的。

不过就像李娟说的：知道了这些，又和一无所知有什么区别呢？它们本如浩茫山野里的一片草叶般春荣秋败，梦了无痕。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回到一无所知的状态，如果我们不能多读书，那我们起码要多行路，下面请欣赏公路串联起来的新疆美景：

无人机视野中的独库公路

四月，杏花沟

路过辫状河流

独山子大峡谷

库车大峡谷

龟兹石窟壁画

红山石林

秋天，喀纳斯

冬天，喀纳斯

八卦城——特克斯县

五彩滩

塔里木河胡杨林

沙漠

伊犁马

河流切割地貌

越过山丘

阅读愉快！

*绝大部分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