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辛疃的魏振瑞私塾{原创纪实}

小星星云侠

<h3>从小就疑惑,私塾是什么样的?怎样的一种学习状况?</h3><div><br></div><h3>小时候听父亲说,“某某学文高,读过私塾”,语气里的溢美让童年的我感到私塾是个令人向往的地方,教育水平是高的。</h3><h3><br></h3><h3>父亲每当提到二叔就夸赞“一天学没上,自学考上了大学医学院,只跟着你爷爷读了几天书。”可是父亲并没有说爷爷在家教的就是私塾。童年的我暗暗想:爷爷教的是什么啊?二叔没上过学竟然可以自学考上大学。</h3><div><br></div><h3>直到那天,尊长魏振修爷爷说自己五六岁时是振瑞私塾的最小的学生,我们惊喜万分,芳也不曾听说父亲还读过私塾,忍不住哈哈笑语。原来,学问这么好的芳的父亲,也是深藏不露啊!</h3><h3>更令我们惊喜的是,振修爷爷说振北老师也是振瑞私塾的学生,比他大几岁,他们那个班一共五六个学生。大点的学生应对当年的事记忆的多一些。他后来和魏兆禄一起参加了红军,专业后做了辛疃小学的教师,后来还做了校长。</h3><h3><br></h3><h3>德国地质学家李希霍芬,在150年前为侵华准备的考察中国时详细的记录了中国当年的状况。他这样描述过他遇到的中国的私塾:</h3><h3>当地的一所私塾,那里的先生是位高大而沉静的人,还带着读书人的傲气,有8岁到14岁的孩子一共8位在这儿读书,每个人有一张桌子,旁边还放着几张床。没提教的什么课本。</h3><div>这让我比较大辛疃村的振瑞私塾,这儿的教师是位个子不高、额头宽阔、眼睛大而明亮、很文气的三十几岁的人,他是把家里的屋间隔拆了,土炕旁和客厅里放了书桌,规模相当,学生也这样的年龄差。每当下雨天还担心房子会塌下来。<br></div><div>振瑞私塾比李希霍芬所讲的这个私塾可能晚70年左右,虽然已经是在讲授孙中山的民国国文,但教学环境和设施还不及150年前的状况。这应该是日军占领之后比德军占领时期更国破家亡的缘故吧。<br></div><div><br></div><div>看来从150年前到80年前的中国,这70年的教育环境没有什么大的变化。</div><div>那时候的中国,教育环境是如此恶劣,超出我的想像,忘国奴还会有何教育可言呢?</div><div><br></div><div>我们新中国的一代,如何能想象到当年的长老们还是几岁十几岁的孩子时,正上着课时受伤的八路军来找老师救治?又怎么会想到正上着课老师一家被日本人抓起来要杀要烧房子?也没法想象他们在上着课时,外面枪声响起来、八路军追赶伪军、孩子们不知道怕跟在八路军后面捡子弹头呢?</div><div>独立的新中国的今天来之不易,我辈确当珍惜。</div><div><br></div><h3>如下是我们从尊长们那儿了解到的振瑞私塾,或许可以部分的了解战火纷飞中的孩子们是如何读书和生活的,亡国奴的日子里百姓是如何坚持孩子们的教育工作的。</h3> <h3>魏振瑞(1890?~)前新疃村的私塾教师和乡村医生,由于聪明好学写的一手好毛笔字,也经常替邻里八乡写状子、分家单等需要记录的事务。跟着其父亲魏秀贤做过卖布挑丝生意,其弟弟魏振祥,做过粮食和布匹生意,还发过银票。</h3><div> </div><div> 据其小女魏兰欣回忆,魏振瑞将家里四间房子的墙格壁打通,摆上八九张书桌和小板凳办私塾,容纳周围几个村十四五个小孩子读书,因战乱私塾常常中断。家里很多学生,都抢着挑水,水缸总是满的。学生们一下课就争着去看水缸是否是需要挑水,顺便好去玩,逃避学习。也有村民经常来找他看病。</div><div>据尊长王文谋(1933.阴历三月初一~),记忆犹新的是小时候脚碰磕坏了,是找他看病用药涂抹好了。</div><div> </div><div> 据他的学生魏振修(1938年生,现年83岁)和魏振北(1936年生,今年85岁)回忆,最后一次办学是由于动荡,村里没学校了,孩子们没人管,郝挺海找魏振瑞商量,请他把村里几个小孩召集起来教他们读书。有魏振修、魏振北、郝复谦、魏兆禧、魏兆禄等五六个学生,不收学费。那时孩子们的家境都很贫寒,也没有钱交学费。</div><div> </div><div>教授孙中山的《共和国文》半文言文,还有《岳飞传》《杨家将》《水浒传》《三国演义》等传统文学。倡导新文化,主张国家兴旺、匹夫有责,爱国爱民、爱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人人平等、男女平等、婚姻自由等新文化思想。</div><div>也教育孩子们行为礼仪等,常说“宁可饿死,也不食嗟来之食。”,“尽管贫寒,是穷命但没有穷像。”或许,这就是李希霍芬眼里的中国读书人骨子里的傲气吧。</div><div>有点小插曲可以体现当年的教育:</div><div>四姑小时候跟小孩子们一起去麦地里摘麦穗搓麦粒,他让伸出手检查、看手心是绿的、就会被罚站、让伸出手打板子。后来她们回家之前,悄悄把手洗了,躲避处罚。有一次四姑被邻居家女孩欺负了,两人对骂,被振瑞听见了。四姑回家爷爷问:怎么了?四姑说人家骂她!“你呢?!”爷爷问,四姑被要求伸出手、打板子。</div><div><br></div><div>当年新旧思想的碰撞也是件不容易的事,四姑说了一件事情让我吃惊,原以为只有小说里才有的事,没想到在亲人身上会遇到。</div><div>四姑五六岁时,那年闹饥荒,家里没粮食吃了。</div><div>有个韩哥庄的媒婆每逢辛疃集来家里说媒。要把四姑介绍给富家做童养媳。说是“如果同意,马上两麻袋麦子拿过来,大礼衣柜高的一搂搂不过来!”</div><div>媒婆来了七八次,爷爷每次都婉拒。最后一次,爷爷说了狠话:“您放心!我们一家人就是饿死,也要死在一起,我绝不会让我的女儿做童养媳!我的孩子将来都自己找,婚姻他们自己做主!”,后来,媒婆见没有可能说服爷爷就没再来。</div><div>四姑说:“幸好你爷爷不同意,否则去做童养媳早就被打死了”。那时,有很多做童养媳的女孩被虐待,有的被虐死。解放后,四姑考上了师范,毕业后成了优秀的人民教师、副教授、副校长。他们兄弟仨姐妹四人,除了二姑是别人介绍的选择爱人,其他都是自己认识的、婚姻自主。</div><div> 振瑞私塾,还教授毛笔字,一撇一捺一点一横如何用笔如何写。常说“学是苦虫,不打不成”有时学生调皮捣蛋不好好学习,也打板子。以至于他的学生魏振北教学时偶尔也会打学生板子,自己说是跟他老师学的。魏振北写的毛笔字漂亮,也说是跟老师学的。</div><div><br></div><div>战火纷飞中,他们坚持读书:</div><div><br></div><div>最小的学生魏振修说,印象最深的事是,刚上学几个月,有一次,有一两个伤员来了,“浑身烧的那个样子”他看见魏振瑞用镊子拿着药棉给伤员擦洗清创。那是当时的著名事件:共产党八路军在青岛延安路用汽油桶炸了日本鬼子的汽油仓库。说是八路军炸的,不敢在青岛治疗,逃来找魏振瑞治疗。其他同学也在场。后来,陆续还有八路军来救治。</div><div>据魏振北回忆那次事件他也在。</div><div>后来,日本人不让办私塾了,给停掉了。学生到日本人管理的村里小学读书了。</div><div><br></div><div>有一次,日本鬼子来了,把他全家抓起来要杀掉,魏振北见他跟日本人说了几句日本话,日本人见他会说日语,表现出挺高兴的样子,把他们放了。</div><div>还看到有一次日本鬼子来抓抗日人士,要烧他家的房子,由于振崇的父亲瘫痪在床,几个人往外抬抬不动,来的日本鬼子发了善心没有烧。</div><div><br></div><div>某一天,还没下课,外面枪声响起来,原来是八路军在往西追赶逃跑的伪军。老师停下课,魏振北等跑出来跟着八路军的后面跑,边跑边捡他们刚打出来的子弹壳玩。</div><div><br></div><div>现在能了解到的是他的最后教的几个学生:</div><div>1949年时辛疃还没解放,魏振北13岁、魏兆禄14岁参加了八路军。是地方部队“新武动练”,着黄色军装。(武功队是穿便衣的。)主要在李哥庄以北活动,每天晚上换地方过夜,白天军训或政治学习或帮百姓挑水做饭打扫卫生等。八路军南下时,由于两人年纪小,分配在卫生队做卫生员,后来成立山东卫生学校做护士。</div><div>毕业后,魏振北回村做了教师,魏兆禄分配到淄博环台部队的第三医院、山东齐鲁医院第一康复医院,后来自学考上山东医学院,大学毕业后到地方医院工作。</div><div> 郝复谦、魏兆禧解放后参加了解放军。</div><div> 其中魏兆禄是其二儿子,魏兆禧是其叔叔的儿子。</div><div>他的最小的学生,魏振修,由于年龄小,后来去村办学校学习,解放后在生产队做生产队长。见证了新中国的建设时期的辛疃村的发展状况。<br></div><div> 魏振瑞不能教学时,曾经在流亭和儿子魏兆福一起开诊所,在流亭期间学会了一点德语。还跟儿子学习了外科治疗。他的学生说他会几国语言,估计也就是会几句日常问候用语而已。在流亭的诊所,儿子魏兆福治好了一些难治之症,甚至黄疸腹水的病人也治好了,很受当地病人的信任,当时百姓多数没有钱看病,病人为了感谢送些粮食做为报答。四姑说看见父亲用手推车推着粮食回家,从此家里才有了粮食吃,等三叔出生时,家里条件已好了很多,可以吃饱饭了。</div><div> </div><h3>魏振瑞的家人、叔侄亲属和学生们,或参加了抗日救国军、或参加了少年红军、或抗美援朝,或许与他和他的家族的教育思想有关。</h3> <h3>振瑞私塾旧址,如今已经盖了新房。</h3><h3>当年为了办私塾,屋间隔都拆掉了,奶奶逢雨天不敢睡觉,盯着屋樑担心房子踏下来。72年三叔在原址翻盖了新房。</h3> <h3>图片中的老宅是四爷爷振崇的祖宅,与西临振瑞私塾旧宅是同一屋山,同样的建筑风格。振瑞和振崇是同一个爷爷。</h3><h3>据四姑回忆,曾祖母当年就住在图片老宅的西邻,那时候房子已经破旧,每当下雨天,曾祖母就不敢睡觉,盯着屋顶担心房子会倒。</h3><h3>如此推断,应该是曾祖母的上一两代就住在这儿了。至少是振瑞和振崇的爷爷建的这些房子。家族住在这儿该有200年左右了。</h3><h3><br></h3><h3>四姑称呼振崇的父亲为三爷爷,三爷爷三奶奶都很亲她,有好吃的都从院墙递过来,说“盛他娘,给孩子们吃”。</h3><h3>四五岁的四姑饿了,自己拿个小碗去找三奶奶说“三奶奶,您煮的小地瓜真好吃”。</h3><h3>三奶奶就夸奖四姑“这孩子,想吃就过来拿嘛,还这么会说”。</h3><h3>振瑞逢集时常常会买那大大长长的糖葫芦,对四姑说,“快去送给你三爷爷,他喜欢吃糖球”。</h3><h3>据四姑回忆,四清时,她上小学,班主任让她回家问义和拳的事迹,她回家问的是她三爷爷,三爷爷给她讲了很多,她记得写了满满一页纸交给了老师。她三爷爷告诉她曾经跟着部队去过印度,应该是中国印度远征军?!还有位六爷爷常从济南回家探望,六爷爷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在抗美援朝时、开飞机、牺牲了。</h3><h3><br></h3><h3>所以,图片的祖宅也承载着一个普通家族的家国情怀,能保存至今确实可贵。</h3><h3>后来,四爷爷振崇和父亲一起跟着丁立琢参加了山东抗日救国军。38年秋天日军来辛疃村扫荡抗日救国军的家,准备烧掉振瑞私塾和此振崇祖宅。由于老太爷瘫痪在床抬不动,家中贫寒没什么好抢劫的,日人发了善心没有烧掉。</h3><div><br></div><div>对四爷爷的祖宅有我特殊的感情,记得小时候,我感冒了,父亲值班不在家,妈妈抱着我来找四爷爷,我在炕上哭着抓住窗户棱不肯让四爷爷测体温。四爷爷拿着体温计的看着我的模样是我对他最深的记忆。那时我只有这老宅前窗那么高。四爷爷哄着我“跟窗户比一比谁高啊”</div><div>四奶奶眼睛近视很厉害,父亲总是以不得了赞叹的口气说“您四奶奶好学文,高中毕业!读书多!”父亲总是赞叹四奶奶读书多,使我从小崇拜四奶奶的学识!四姑也说,四奶奶背诗歌时像在唱歌一般的方式背诵。</div><div>睹物思亲!祖宅好珍贵。</div><div><br></div> <h3>我们这一代对读书的重视,都是得宜于祖辈的引导、启发和教育,后代应该感谢和纪念。</h3><h3>芝麻开花节节高,一代更比一代好。</h3> <h3>尊长振修爷爷,振瑞私塾最小的学生,那时他五六岁。</h3><h3>感谢振修爷爷为晚辈讲述了很多珍贵的历史线索和事件,是我们所有问题的顾问奥,他的记忆力真好,很多事件、年岁都记的很清楚,真难得啊</h3> <h3>我们的振北老师,每天坚持锻炼,去年还自己去爬山呢。我们为自己的老师像年轻时一样开朗、思维敏捷,感到骄傲。</h3><h3>感谢振北老师传承振瑞私塾的教导“学是苦虫,不打不成”</h3> <h3>尊老王文谋,还在读报看新闻,思维记忆力不减当年,晚辈们敬佩之余感到欣慰和骄傲啊</h3> <h3>感谢王老给我们答疑解惑,如为何义和拳勇士与德军之战发生在狗滥子湾?教堂被日军烧毁的时间?姜黎川最早在辛疃村组织的抗日救国军的细节?丁立琢的事迹?等等。</h3> <h3>王老讲述了很多辛疃村的历史,对晚辈而言是一笔无比珍贵的精神财富。</h3> <h3>四奶奶和二叔是父亲无形中为童年的我树立的学习的楷模!</h3><h3>要像四奶奶那样有学问!四奶奶背唐诗象唱歌一样唱诗。</h3><h3>四奶奶看起来风度翩翩的,好可爱啊!当年家里没地、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一家人依然能幸福快乐,应该是靠四奶奶这种“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吧!</h3> <h3>振瑞私塾旧址,翻盖了新房</h3> <h3>隔壁四奶奶家老宅,60年代修缮过的。</h3> <h3>此为韩明义家老宅,振瑞私塾的旧宅建筑风格同此宅。</h3> <h3>历史的印记</h3> <h3>没有修善过的百年老宅</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