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一九六六年十月,我们全家人踏上闯关东之路。这一年,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我们家也受到了文化革命的冲击,我当时已经初中毕业在家。一天夜晚,把家里的行李及日常用品收拾一下,用一辆地排车装上,偷偷地向济宁火车站出发。</h3><h3>那时火车是烧煤的蒸汽机车,不但速度慢,而且逢站必停。我们买的济宁到依安的车票,我记得是27元1角一张。那是把家里的一头猪卖了,才买到的几张票。</h3><h3>检票进站后,看到的黑压压的人。火车停下后,人们像发了疯似的往上挤。火车的窗户是开着的,人们从窗户爬进车内。我家带的东西多,孩子又多,好不容易挤进车内。火车里到处是人,人挨人,人挤人。有两个朋友送我们上车,还没等到挤下去,火车已经开动了,只好到下一站再下去。</h3><h3>车内过道上全是人,想从车的一端到另一端,简直比登天还难。吃的是自己从家里带的干粮,没有水,只能忍着。三弟那年三岁,坐在座席之间的小桌上,火车到站停车时,外边下起了小雨,三弟把小手伸出窗外,让雨点落在手上,然后把手放在嘴边,用力地吸吮,看了真让人心疼。</h3><h3>一路上倒了两次车,经过四天四夜,才到了依安。现在只要二十多个小时就可以到达。</h3> <h3><font color="#010101">到依安刚下火车,就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往各公社的客运班车都不通,全家人只好挤在旅馆的一个房间里。没有吃的,父亲到大街上的各个饭店去买饭,怎奈都要粮票,一个馒头才五分五,二两粮票。我家刚到黑龙江省,没有粮票,有钱也不卖給你。沿着大街走到尽头,才找到一家不要粮票的,父亲欣喜万分,买回了几个馒头。父亲回到旅馆,把馒头分给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这时,两个公安警察尾随而来,把父亲叫出去盘问了一番。原来这个县最近发生了一桩命案,公安正在破案,父亲到一家饭店推门而入,这家饭店用红色油漆刷的门,还未干透,蹭在手上,公安以为是血迹,又见这人出入这么多家饭店,以为是流窜作案。全家人虚惊一场,长长地呼了口气,忐忑的心情才平静下来。</font></h3> <h3>目的地是依龙公社农民大队,从依安到依龙还有九十里地。一直等到第三天才通车,汽车在雪道上走了两个多小时,才来到依龙公社。依然到处是雪,父亲把我们安置在依龙饭店,打电话给二舅,叫他来接我们。农民大队离依龙十二里地,父亲走着去迎接大车,我们就在饭店里等着。当年,父母亲三十四岁,我十六岁,大妹十三岁,二妹十岁,二弟六岁,三弟三岁。看别人在饭店吃饭,不由得饥肠辘辘,母亲只好买了一碗鸡蛋汤,给几个年幼的弟弟妹妹充饥,没有粮票这里也不卖给馒头的。等了半天,二舅和表哥赶着大车来接我们了。原来父亲和二舅没碰上,父亲就一直走到农民大队。闯关东的生活由此开始了。</h3> <h3>万事开头难。全家七口人,五个孩子,要吃要住,要落下户才能生存。父亲身强力壮,是个好劳动力,可是一个太少,只好把十六岁的我也算作一个劳动力,就说是十八岁了。落户时说是中农成分,要说地主人家不要。先是落户在农民五队,因为上水库他们都不愿意去,就临时要了两个人。我和父亲上水库干了两个多月,他们又说不要了,主要是我二舅和一个社员发生矛盾,他们借文化革命之机进行批斗,还勒令我们全家从农民大队搬走。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忽然想起长发大队有一老乡陶文福,暂时到他那里躲避一时。我和父亲拉着一辆地排车,母亲和弟弟妹妹有的走着,有的坐在车上,顶着凛冽的寒风,向双阳公社长发大队(也叫瓦盆窑)走去。三十里地,走了大半天,来到长发,暂时在陶文福家北炕住了下来。没有烧的,我就上地里去拣。有点小米苞米面,舍不得吃,我和大妹妹挎着筐,拿着斧子,到人家的土豆地里,把去年没拣干净的土豆刨出来。天寒地冻,风把土豆刮得露出一点皮,用斧子把冻土豆砍出来,拿回家中,化了以后洗净,到碾子上压碎,再拍成饼状,烙熟了就可以吃了,连点豆油都没有。父亲则和陶文福到处找落户的地方,过了两个多月,终于在孟常七队落下户。所谓落下户,就是生产小队的干部同意要,在这儿干活,到秋天分给一份口粮,什么布票油票一律没有。后来因为隐瞒成分,又受到批斗,房后的墙上被刷上“打倒逃亡地主"之类的标语。后又遣返原籍,被送到双阳公社,好在一个姓崔的公社干部按照政策规定没让我们回去,差点儿把刚满月的三妹送给别人。没有住的地方,找一家有北炕的,人家住南炕,我家住人家北炕。搬了多少次家已经记不清了,直到五六年后,才找人脱坯垒起两间房子。几年也不买件衣服,大的不能穿小的接着穿,补丁摞补丁。村里一老汉看了大妹妹穿的衣服,说像翻穿皮袄毛朝外。生产队连续三年受灾,一年干到头,只分给二三百斤粮食,一分钱也拿不回来。想起经历的这些苦难,看看今天的幸福生活,真是感慨万千哪!</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