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故事】那一年 彪叔爱上了我的老师(下篇)

会飞的鱼

<h3>  彪叔的确是疯了。他在连部里的长条板凳上,被整整捆挷了三天。 </h3><div> 在这三天里,彪叔的吃喝拉撒,都是由负责看守他的知青,协助其就地解决。这就让原本干净整洁的连部,变得一片狼藉,骚臭味儿刺鼻。 </div><div> 卫生员不得不弄来来苏水稀释后拖地,消毒灭菌。这三天,连部里就跟唱大戏似的,喊叫声此起彼伏,不分白天和黑夜。彪叔是喊完了就唱,唱累了就哭,哭够了就睡。睡醒了还喊。他喊的都是我们老师的名字,唱的都是革命歌曲。 </div><div> 看着彪叔如此疯癫的样子,从团部赶了十几里山路来看儿子的彪叔母亲,老泪纵横。老人家怎么也不相信自己唯一的儿子,竟然变成了眼前这般模样儿。她悲痛欲绝,泣不成声。挪动着“三寸金莲”,颤颤巍巍地站在彪叔面前,操着满口的山东腔调儿,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儿子的名字,想把他从痴癫疯狂中唤醒。</div><div> 怎奈平日里一向乖巧懂事又孝顺能干的彪叔,已经认不出眼前的亲娘了。陪老人家一同赶来的彪叔唯一的妹妹,看到哥哥这种样子,也是哭的稀里哗啦。 </div><div> 三天后,连里终于联系到了适合彪叔病情医治的医院——汤原精神病院。这家医院位于佳木斯附近,和彪叔所在的工作单位有数百公里之遥。 </div><div> 为了彪叔路途上的安全,连里专门从当地兵团医院请来了救护车,并由专门医护人员和知青陪护。 </div><div> 彪叔就医的那天上午,连里许多人都出来送行。我发现我的老师也在其中。不过她站在离我们很远的位置,默默地望着彪叔,还不时地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div><div> 也许她真的不爱彪叔,只是处于一种莫名的同情而落泪;也许这份爱来的太快、太过突然,令人难以承受;也许她觉得自己本身就不属于这里;也许……还有好多的也许,让我为之困惑了几十年。终于有一天,茅塞顿开。 </div><div> 彪叔疯癫后,我发现老师憔悴了许多,也少了以往灿烂的笑容。她时常讲着讲着课就会走神儿,站在讲台上发呆。同学们喊她好声,她才会反应过来。我们心疼老师,知道她从小就有心脏不好的毛病,经常讲讲课,就要捂着左胸,坐下来休息一会儿。</div><div> 彪叔的事情发生后,她的病似乎犯得更勤了。而且一犯病就会大汗淋漓,几乎都要虚脱过去。 </div><div> 终于有那么一天,老师再也坚持不住了,栽倒在讲台上。</div><div> 她被紧急送往团部医院进行救治,后来又转到了她的家乡——哈尔滨省立医院治疗。再后来,就没了下文和音信。</div><div> 有人说,她是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办了病退手续,提前返城了。也有人说她接受不了彪叔因爱自己而疯癫的事实,悄然地离开了我们走了,离开了这个苍茫的世界,舍去人间所有的烦恼与牵挂,去梦里陪伴还在病中的彪叔了…… </div><div> 老师病倒的那天,我们连队小学全班所有的同学都哭了,比最最敬爱的他老人家逝时,还要悲痛。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老师这一走,竟和我们成了永别,再也没有了见面的机缘,其生死未卜。</div><div> 亲爱的老师啊,无论你再世也好,还是上了天堂,您的学生都愿您过的好好的,永无病痛,永无烦恼。芳华依旧,幸福安康! </div><div> 时光的脚步,带走了彪叔和我们那位可怜的老师,也带走了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进而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不再有人问津。 两年后,彪叔的突然现身连队,又如同晴天响雷,再一次沸腾了这个不到二百人的小山村。</div> <h3>  彪叔疯癫入院两年后的一天上午,一个剃着光头,又白又胖的中年模样的男子,推开了我们家的大门。来人一袭黄色军装,但没有领章帽徽。脚穿一双黑色的长筒雨靴,满是泥土。肩上背了个很沉的麻袋。</h3><div> 来人进门就喊我妈“嫂子”。声音洪亮,笑声朗朗。</div><div> 当时,我和母亲都怔了。仔细端详了半天,才认出原来是彪叔。</div><div> 彪叔比疯癫前足足胖了好几圈。也许是长期服用激素和抗精神病药物的缘故,彪叔的眼神有些呆滞,笑起来脸上的肌肉愈发显得僵硬,面容瘆人。母亲赶紧招呼他坐下,并拿起杯子给彪叔倒了杯开水,放到彪叔面前。</div><div> 我发现母亲端杯的手在微微颤抖,脸色异常紧张。毕竟彪叔曾是个狂燥型精神病人,发起病来,几个壮劳力都按不住。此时,家里就我和母亲俩个人,说不害怕,那是假的。</div><div> 彪叔并没有喝水,而是傻笑着看着母亲。片刻,他将背来的半麻袋苹果都倒在了炕上,嘴里自言自语地说到“吃苹果,快吃苹果”。还没等我和母亲回过神儿来,彪叔就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厨房,摸起一把菜刀进了屋。</div><div> 母亲吓得一把将我护在怀里,颤抖着声音呵斥彪叔:“小彪你干啥!快把菜刀放下!”</div><div> 彪叔被母亲突然的喊声,震住了。他看看母亲,再看看手里握着菜刀,像个孩子似的大声哭了起来。他边哭边说:“嫂子,我要给你和侄子削苹果吃”。</div><div> 母亲见状,赶紧说:“对不起,是嫂子误会你了,别哭了彪,你削,你削就是。”</div><div> 彪叔用他那双粗黑的手削着苹果,我和母亲在一旁胆怯地看着,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彪叔在此时犯病,抡起菜刀,做出出人意料的事儿来……。</div><div> 彪叔削好一个苹果,递给母亲,看着母亲将整个苹果吃完,他才傻傻地露出笑容。接着,他又开始削第二个苹果,这时父亲下班回来了,才算给我和母亲解了围。</div><div> 原来,彪叔是病情基本痊癒后,才从精神病院出来的。出院后的彪叔,被安排在了连队后勤上喂鹿。</div><div> 获得了“新生”的他很能干,不惜力气,一人打扫好几个鹿圈,还能将几吨的青棵分别扛进多个鹿圈,供鹿啃食。由于彪叔见人就会傻傻痴痴地笑,因此没人敢跟他说话唠嗑,特别是女同志,见到彪叔都会躲瘟神似的,避而远之。</div><div> 鹿圈与我们读书的小学,不足二百米。学校没有围墙。寂寞的彪叔喂完鹿,时常会光顾我们班级,透过窗户望着讲台。他有时兴奋,有时沉寂,有时悲伤,有时落泪。谁也走不进他的内心世界,谁也读不懂他曾经遭遇了什么,此时又在想着什么……</div><div> 听说彪叔曾向连里许多人打听过我们老师的下落,可没人肯告诉他。于是彪叔就常上连部去等,每一次看到邮递员来,他都会兴奋地迎上去,却又一次次令他失望而归。谁都明白他是在等她的来信。信在哪里?也许它还在路上,却遥遥无期。</div><div> 时光就这样勿勿的逝去,淡化了无数的伤痛,也磨平了彪叔对他心上人的眷念。终于有一天,三十多岁的彪叔经人撮合,结婚了。新娘是一位四川女孩,她没有工作,是投奔亲戚来到北大荒。凭自身条件,也只能嫁给彪叔这样的人了。毕竟彪叔是国家的人,有固定的收入,可以养家糊口。婚后,姑娘给彪叔生了个女儿,也给这个风雨飘摇的小家庭,增添了几许的欢乐。</div><div> 不知是一种巧合,还是上天的刻意安排,彪叔的女儿,竟出落的和我们的老师有那么几分相像。</div><div> 愿彪叔一生幸福!永远忘却芳华逝去的美好与伤痛……。</div><div><br></div><h5>(全篇完)</h5> <h3>(友情提示:本文为真实历史事件回忆整理完成。为保护个人隐私,文中主人公均采用了化名,请读者谅解。图片源自网络。)</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