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六《马兰行二，核尊严》

马兰草yy

西行六（马兰行二，核尊严） 一封家书勾起相思泪。少小离家，老大回……总在问：家在哪里，何处是故乡？马兰这个地界，到底给了我们什么，它又揭示着什么。始建者认为：马兰，是一种民族的使命，一种军人誓言；至于国人：马兰，是一个遥远神秘的地方，一种核武的符号；军营儿女心中：马兰，是一个极乐的仙草乐园。近些年，马兰热急剧升温，重返这所大院，（第一代马兰子女，对于现在的大院，模棱两可，更留恋早年间四方通达的感觉）。不谈在此建功立业者，西归寻旧探圣者一代子女居多。来来回回，急匆匆，第一脚踏入这片曾经热恋的土地，也只是一种似曾相识，你的情感布局会陡然升华，所有梦中节点都因时过境迁而被从新梳理。你会翻箱倒柜，让思绪编排出一副理想中的拼图……最终鸟不归巢，物是人非，一壁涂鸦，抽象的看不懂，但并非不美。一代马兰儿女，随父西行，更多生于斯长于斯。地窨中稚嫩的歌喉，帐篷外那奔跑的身影……早已拷贝在大漠风中。西归，无所诉求，只为寻找那台老旧的留声机，听听那尘封已久的歌。林林总总，踏入这座特殊军营里的人，都在寻觅啥？二天，一场观摩，倏然大彻大悟！夜雨，放亮骤止。安静，安静的不入流，丝丝气息，都满满的标注着儿时的记忆。军营起床号响起，与“牙”弟沿楼兰路，经警卫，汽车两团营区至生态园。天高云淡，草木青青，吐浊纳清。军营的清晨，除个有别晨练，大都列队出操。一队少年小兵，行过中心广场，排头展一面红旗，上书“马兰中学”，开学不久，孩子们正在军训。马兰历史展览馆，服务社原址改建，南依礼堂，面朝广场，居马兰中心位置。临近上班，西行者赶到展览馆，侯一人。目前进馆，必须提前申报，待批示后方可入内，外来人员报批手续更加严格，经友人沟通，加之一行人都为一代马兰子女，审批还算顺利。安振主任，引众人入馆，并一再告知：不可拍照，录像，听到的看到的不得对外传播，严格遵守展馆规定。（本文不配展馆图片）展区分几块，分层展示：构架，选址，始建，试爆，辉煌。文字配以实物，生动直观，音效配以沙盘，如临其境，大量真实图片，详实记录了那个特殊年代下的特殊使命。一件军衣，一个水壶，一柄磨秃的镐头，竖塔，核弹……敲击人心。一帧一幅，气贯楼兰，笑傲大漠，再现了始建者们的壮士之举；展示了，将军，专家，士兵及众多建设者，面对使命，表现的那一种崇高精神，实实一部基地史，一部中华民族的核武史诗。有些图片，影像，央视及影视作品中曾经多次出现，但躬身亲临，感受大不相同。一个瘦弱的人，一个伟大的院士一一林俊德。这位爆炸力学与核试验工程领域著名专家，这位将军院士，一生献给了核武，直至生命的时时分分。视频再现了他人生最后的时刻，感人至深，催人泪下，他耗尽最后一丝能量释放出最耀眼的光谱，昭示了一代国防领域科学家伟大的人格。2012年感动中国给林俊德颁奖词：　"大漠，烽烟，马兰。平沙莽莽黄入天，英雄埋名五十年。剑河风急云片阔，将军金甲夜不脱。战士自有战士的告别，你永远不会倒下"。此刻，一首李商隐《无题》~”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此之谓也！~“一代代的追寻者，青丝化白雪……生命无怨，莫忘一朵花儿叫马兰……”完毕，靓丽的讲解员，一曲《马兰谣》作为结束，唱的情深款款。谢过安振主任，赶往另一处敬拜地一一红山。行北门，出示证件，过塔拉乡，径直向北。左手方，经一碎石河，大片废弃的营房掩映在乱草杂树中。546医院，由朝鲜回国，进驻锦州，核武会战，整建制并入基地。几十年偏安马兰十几公里外，安营扎寨，老址已废，新址迁至马兰大院。孩提时，常常去546大河，她水流湍急，一槽巨石，感觉她是心中最壮美的河。她不甘寂寞更不堕落，舍身奔向大漠，去营造一片绿洲。河对岸不远处，有片杏树，每到夏季，小杏垂挂，甜甜带着儿酸劲，甚是好吃。行至前龙口，大片开垦过的土地，已不在做为基地蔬菜用地，成片玉米高粱，预示着土地已归粮农所有。一路北行，废弃的联合仓库归水泥厂，已转承地方民企。北望天山，半腰处，一大片碎石流沙极为醒目，多少人试图一登逞勇。一年，春满校园，几个少年蛮娃，背水揣馍，意攀岩碎石流沙。看似很近，望山跑死马，徒走山底近三小时。仰视流沙有百米之高，攀之，跬步危艰，越登越陡，未至碎石坡下，人已散去半数。忽一人，逞一时勇，不慎悬于石壁处，瑟瑟发抖，呼天抢地，无一人应答。泣声嘶喊：“你等有无良心”！总算唤来二人，解矣窘态，几十年余人口舌。此行虽无凯旋鲜花掌声，但余勇可贾，在蛮娃们心中视为壮举。那后，再无人尝试攀登。行至大弯道，过两桥，盘山，桥下河水由山中流出，经546旧址下至乌什塔拉分流。进山车辆极少，路面宽敞，盘至一陡处，即刻缓坡下行，此处几十年前有哨所，对进山车辆及人员例行检查。不多时，右方山体下，一泓碧波，有人在此垂钓。天山深处，冰雪融化，涓涓小溪，汇聚成河，行于地势，流经南北。自基地征用这一大片山坳，把个自然下泄的河，拦坝截流，冬季蓄水，夏季灌溉，可缓解山外塔拉乡干旱，因群山大坳间，有一形似卧蚕赭色独立山体，逐起名“红山”，拦坝围湖，叫“红山水库”。不远，路中矗一大山门，楣处由聂荣臻元帅女婿，丁衡高上将题写，“马兰红山军博园”几个大字赫然醒目。86年基地总部及核研所迁移，废弃大片营房建筑，此处已归和硕县，乃仁克尔乡。为了迎合近年来的红色旅游，疆内一家公司投资打造“红山”旅游，山门本是为收买路钱，几年下来，这红色旅游的名片总是打不响亮，寥寥几人，无声无息，只得弃之。将军楼，坐落在蛙鸣山下，此山因顶部有一巨大岩石，神似蟾蜍而得名。一排五栋二层小楼，迎来送往多少赫赫功绩的将军院士，现已蓑草萋萋，人去楼空，登蛙鸣山，整个红山大坳框入眼前。自64年核弹首爆成功，为贯彻靠山隐蔽的方针，司政及核研所，逐渐由马兰迁至山中。这里是基地最高首脑机关，曾发出了多少指令，又有多少电波来往于北京。核研所由优秀学子及回国科学家组成，大量核数据在这里编程。所辖工厂，来自北京五级以上工匠，为核爆提供了工装设备。这里每一栋房屋都跳动着核武人的脉搏。1974年与俩位同学头一次进山。适间山外晴空万里，踏进山坳，云气弥漫，四周群山已是半遮半掩，惟见赭山。风在山中回荡，呼啸着，整个山坳飞洒雪花，不多时，大地皑皑，余力前行，生怕雪深绝道。入夜，点点灯光在飞雪中摇曳，只为那一盏灯而来。送走军中之花，再也不曾进过山。楼还在，屋依旧，只是缺门少窗。青青少艾，留有余香，可曾记得远行人……大坳中九万多平方米旧屋，废弃了几十年。地处干旱少雨地区，房屋门窗破损灰头土脸，并无明显剥离侵蚀坍损。山中牧人，并不稀罕废弃楼房，依然钟爱白色毡房，遇雪天，废屋弃楼可圈牛羊。美人桥，依稀可见，亮石河，岁岁流淌，草长莺飞……散落的毡房，悠闲的牛羊，变成山中主人。野燕麦，紫花苜蓿丛中，野兔在追逐，苍鹰盘旋空中，沙土中印着野狼的足迹，屋檐上栖息着几只斑翅山鹑……冰渍岩缝间“雪荷花”是否年年绽放？绕山坳一周，择路下山。昔日的辉煌，已没有了喧嚣与激昂，不见炊烟，万山寂静。只当废弃是新的升腾，这种状况，大三线，蔽山国防军工，云，贵，川，陕比比皆是。时代需要你进山，同样，时代需要你出山，国防工业，行路之难，国之重器，何其艰辛！拐入出山路，犹未了……刹那 ! 回头再望一眼“赭红色的山”，虽已万爱失宠，却依然孤傲成峰！您送走多少翘楚精英，砥砺前行，为中华亮剑！无论何地，红山大坳走出来的人，只要振臂一呼，都会喊出同一个名字一一红山！ 行出山口，居高远眺，天际间一线蔚蓝。来去两条路，走塔拉乡，南下博湖。塔拉至博湖，过去只能到达124团，道路两边碎石沙包。现在打通124至博湖，沙土翻浆段早已铺上沥青，路面笔直宽敞，路边栽上不少植被。这个季节，油葵，打瓜，高粱玉米，将成熟。行至一个十字交口，西面是场站，本想看看儿时发小家老屋，重温他横刀跳跃，蝶恋飞花的风采。军用机场重地未报备，不允进入，无奈，只好放弃，留有遗憾。在往前，大片的绿色庄稼长势茂盛，这里曾是基地知青点，也是全国唯一一所以纯军队血统为群体的知青点，称“军青点”更准确。当年少男少女，告别父母，背井离家。（其实离家只几公里）茫茫戈壁，凿井，垦荒，翻耕播种。一颗红心，死大的胆！除了与天斗，与地斗，只是总也编排不出阶级敌人，只得每晚收工，心中竖个靶子，脑袋里愣抠出个敌人，斗私批修。“军青点"以军队模式管理，下辖，大队（营）小队（连）排，班，少许军供，大都要靠自食其力，地里产出，既不外卖也不上交，自产自备。打小公主少爷主，吃喝无忧，在这荒原野滩，又累又饿，缺油少荤。男孩还能充楞硬挺，女孩啊，军中小花蕊咋受的住，这日子过得。多有哭哭啼啼，终日以泪洗面。本就不消停的年龄，见不得女孩受罪。一日，几个放浪小子，为给女孩打打牙祭，勇气可嘉。月黑风高，借草行步，附近连队，兜了一圈……二天，连队猪圈，有的猪儿缺耳少尾，满头满腚流着血，哼哧嘶吼一夜，痛苦不堪。这事经不起排查。少年行义，挺身而出，大个子高近六尺，腿长臂展，眉如远山，目似朗星，面如灵甫，不诿卸，敢担当，一肩统揽，（其实他当时，光忙活，并没有吃着）事后，赢得了女孩们哭闹上访，上面见这阵势，初犯，写过书面检查，禁闭两天，不了了事。那年头，简单明了，行个义字，博得香泪为君洒，值了！“军青点"很多来自军医家庭，后传，行刀前，悄悄给猪儿注入麻药，传说，传说，不确定。多年后，又传，大个子，自那后再不食猪肉，悔心洗面永不犯宰杀之心……网传，网传，不确定。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在“军青点"成立三年后结束散伙，一片残留，诏安了，"忠义堂"废了。随着“军青点"消失，大片开垦的良田，被盲流所占，（无户籍的流动人员，内地进疆谋生者，后包括复员不回原籍者）年头久了，自流人越聚越多，为便于管理，当地政府只好把他们规划成自然村，新疆这样的村落很多。前方出现营区，这里是工兵124团旧址，排排废弃的平房。抗战时期，这支从平遥决死纵队发展而来的队伍，59年由工程兵总部派遣，浩浩荡荡，从大东北挺进大西北，修筑公路，建机场，营房，学校，医院，核试验场区，竖井，平洞……这支庞大的工兵团（严重超编）为地基发展功不可没。124东南，卧有白色沙土丘，阳光下显得非常醒目。1975年，军营第一批高中毕业生，选择在这片荒丘扎根“闹革命”。这里原本有几户人家，属乌什塔拉乡居民（当年公社）无地名，大沙土丘形似坐墩，逐起名“土墩子”。（现土墩子村）当年轰动不小，上至基地，下至和硕县，塔拉公社，极为重视，下派了副书记，队长，会计，基地委派了，指导员，医疗护士。初具规模，虽然是小身子大脑袋，倒也算个五脏齐全。22个帅小子，8个水做的姑娘，（资料选自75届2016年马兰聚会，张丽制作，张春晖执笔“重温红山梦，共叙马兰情“。）本想大干一场，励志永远扎根“土墩子”，做一番有志青年。劲刚铆足，76届毕业，学生批量大，基地组建“军青点"，土墩子革命之火就此熄灭，全盘托往“军青点"，融入更为壮观的革命浪潮中。2015年，见当年“土墩子”第一美女，变化不大，高高身条，依然婀娜，快人快语。说到“土墩子“，足见她眼中深情，"真想在“土墩子”干一辈子，地是我们开，井是我们凿，连“土墩子”地名都是我们喊出来的，我们就是那里的“土著民"。备不住有可能划为少数民族，56个民族又多一枝花。（玩笑而已） 再往前，闻到水的味道，略儿点腥。博斯腾湖，全国最大的内路淡水湖，新疆最伟大的湖泊，她像大地母亲，养育了多少南疆儿女。“金沙滩”围起来的“夏威夷”，因金色细沙而得名。万顷湖水清澈蔚蓝，沙鸥翔集，鱼儿跳跃，芦花飞絮，轻娆迷人，无香诱人。（过去记忆中的博湖）自开发旅游，沿湖冒着商业气息，该围的围，该圈的圈，你中有我，我中含你，把个湖划出各自势力范围。（基地有任务，湖东，划去一大片水面作为禁区）文革时期，基地建造两艘打渔船。过冬，湖面开封，水天一色，波光粼粼，成群成群的水鸟，沙鸥，野鸭……渔船拔锚起航，当年没博湖县，也无渔政，渔翁极少，只要出港，船船鱼满，足见当年湖中鱼的丰富。各家常可分得鱼，七八岁娃儿抱起大头鱼，鱼尾拖地。开车来湖边，挖一短渠，米宽，尺深，丈长，与湖水联通。撒些饵料，一夜过后，用木板堵住进水口，抽尽渠中水，足足大半车鱼，满载而归。（主要有，大头鱼，尖嘴鱼，鲫鱼，大头鱼现已基本绝迹）近年博湖旅游有萎靡之势，本是旅游旺季，偌大一个“金沙滩”游客寥寥，湖面只有两艘游艇载人观湖，大量游艇闲置。平静的湖面，空气清新，视野无障。过申时，湖南边，远山腾起了乌云，越积越大，滚来隆隆雷声，半边天被积状云覆盖，翻滚，沉甸甸，仿佛坠落下来，苍穹划出一道闪电。雷雨撵着车跑，雨点噼噼啪啪打落下来，沿着挡玻璃直往下淌。二十几公里，临近大院西门，坐北朝南，白杨与松柏间高高矗立着一尊纪念碑，上刻两弹之父朱光亚题写的：“马兰革命烈士陵园“几个大字。纪念碑碑文：这是一块沉睡了千年的国土，又是一块挺起祖国母亲脊梁的热土！~~安葬在这里的人们，就是为创造这种惊天动地业绩而献身的一群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让我们记住那个年代，记住长眠在这里的人们！为中国核试验事业而献身的英烈们永垂不朽！八九八零零部队敬立一九九八年九月一日陵园长眠着400多位“马兰人”，有将军，科学家，军人及普通职工。生为马兰人，死为马兰魂，一代代马兰人，青春热血都浸透在这片大漠中！在这七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涌现出9名院士，37位将军，11位国家“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以及更多军队高层次科技领军人才……(2016年统计)雨微，伫立凝望，肃然起敬！今日走进陵园，给心一个交代。未了，未解，系在一位最最普通的马兰人身上，我亲爱的发小。😂儿时发小，苦难多多，幼年丧父，墙崩篱乱，母养四子，熬灯度日，谨勤劳作，家徒四壁……渐长大，临近中年又遭车祸，九死一生，鬼门关前晃了一圈，天有不公，又遭病魔，索我发小性命……这一劫为何未能挺过？等你，侯你，盼你，祈祷……到后来，毕业四十年相聚，你仍缺席。一生不离，化作泥土，守护归来。敬上心中一束彼岸花，愿你在父亲身边安息！一代马兰人挈妇将雏，撇妻抛子，多少英年早逝。从古至今，西域本就是热血儿郎埋忠骨的地方，多少勇士魂断大漠。五十多年前，茫茫罗布泊，枯寂楼兰垣，见证了万千虎贲腔腔忠烈！何以回报？惟中华之强盛，方可告慰英灵。勇士安息，！亲人安好！ 明一早，将离开马兰，孙谦，跃芳设晚宴为西行者们饯行。饭店选择，天山路，北门不远处一座二层小楼上，西行至此，进疆头一次吃汉餐。主调川菜，揉进些新疆色彩。席前，跃芳特意采摘了院内自产的蜜桃，蟠桃，葡萄和番茄。马兰水土生长出来的瓜果，非同一般，一点不逊新疆其他地方，可称瓜果极品。二十多人大桌，盛满佳味珍馐，淡雅香醇，柔润绵甜的马兰花酒，盅盅斟满，高高举起，为今夜的马兰干杯！鲜美的食物把记忆拉伸，难怪好吃，散养鸡子除去吃草仔，就是追蚂蚱（蝗虫），瞧瞧蓝蓝天，在看看清澈的水，便知菜青青鱼鲜鲜。今夜佳肴，把久远的味道找回，让胃觉反刍，一道道，次第绽蕾。马兰的夜，显得安静温情，闪烁的灯光既熟悉又陌生。泊回曾经记忆的港湾，哪怕片刻停留，也已是极其奢侈。我们在努力填充一种饱饱的荣誉感，欲求与人分享，但人总是要远行。马兰终将会完结她的使命，归于历史记忆中，每一次回来其实都是做一次对自己，乃至对父辈们曾经的告别……既然如此，那就借着满天星斗，今夜再行一次最深情的告别敬礼！ 杨跃，2017，8，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