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洋过海 为你而来 — 越南首都河内寻找祖屋

云层出晓

在五、六十年代的河内华人中，"太古药房"，闻名遐迩。

外公是妇科、儿科中医专家。医德崇高，医术精湛，有"求医者大年三十叩门求医，也不拒之门外"的赞誉。到药房求医问药的不仅是当地华侨，还有许多越南居民。诸如小儿的疳积散，也是需要量很大的中成药。外公救死扶伤，还圆了许多中外居民的得子梦。真是妙手回春！

外婆是赫赫有名的商人，很会做生意、很会赚钱、很会持家。以"太古婆"著称，经营着中药铺"太古药房"。

店铺商标："虎唛黄金油"。唛是英语中的mαrk，广东话叫唛，黄金油是外公姓黄得名。其中高丹元散是外公用中药磨砂，有些加上麦牙糖；药丸有十大保丸- 妇女経丸等；还有头痛散、三蛇胆散；太古药房虎唛万金油、惊风散......等等。可惜因为战乱等原因，医术失传。

从小听已回大陆报效祖国的母亲、舅舅、阿姨们说起他们在越南河内的家是多么宽敞、豪华。他们兄弟姐妹十一人在一起弹钢琴、拉手风琴，可以组个乐队演出。各种各样的精彩生活小片断、小故事，众人口中一致的美丽传说，让我很是神往。

外婆为人厚道，却命运坎坷。五十年代末公私合营后倍受打击。整栋房子除了留下几间，其余全做了友谊医院的医生、护士职工宿舍。到七十年代年迈之时，当时有西方记者戏称："如果路边的电线杆会走路的话，也要离开。" 在那样的年代，不得不背井离乡，另谋生存安身立命之地。不但花重金，一家人用黄金作买路钱；而且冒着生命危险， 乘坐小小的机帆船漂洋过海，去寻找栖身之地。

这是千千万万华侨寄人篱下悲惨命运的真实写照。

五月中下旬，越南的雨季。我从纽约飞往旧金山、随阿姨在台北转机、飞抵胡志明市，又搭上去河内的班机，终于身临其境。

当见到斑驳的墙壁、破碎的地砖、一片混乱狼藉的祖屋的一刹那，与想象中的巨大差距震惊了我。幸好现在的住客还挺热情，带我走进了搭建违章建筑的天井，走上了五楼堆满垃圾的天台拍下了一些照片。

同行的阿姨说：快拍、快拍，地砖一点儿也没变!

当然变了，岁月覆盖住了原色。

阿姨又说：快拍、快拍，这个窗口是洗澡房，我和你B姨总是在里面玩耍

有一种突然彩色变黑白的幻觉，犹如电影中的摇动。

阿姨再说：快拍、快拍，楼梯的扶手还是这样！

一股陌生的、奇怪的情绪笼罩着我。

沧桑巨变，人、物全非！

拿着手机随拍，眼泪禁不住哗哗地流，怎么也控制不住。我不懂，心里还有个声音在嘲笑自己：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儿，不曾有过丝毫的感情，怎会如此动容？

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和我交流着。不可名状，但是又极其强烈⋯⋯ 止不住的泪水流了许久之后，才渐渐平息。

被迫放弃的祖屋，我终于来过了。

漂洋过海，无怨无悔，为你而来！

【太古药房】⬆️

61, phố hàng Bồ ,Hà Nội VN. Khu Hoàn Kiém,

越南，河內市，还剑湖区，行蒲街61号（A & B)

如今"太古药房"的店铺名还只剩一个"房"字仍隐约可辩。

岁月沧桑，时光流转，雨季不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