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说说一个游子的心声

汝南

　　我不喜欢过近年来很时尚的“洋节”，唯独“母亲节”的来临，心中总会充溢出思念的涟漪，想念远在故乡的母亲。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母亲节”，我尤其想让母亲“懂得”一个游子的心声：母亲，游子永远只是您的儿子，不想做您的“客人”，让儿子好好孝敬您吧！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道尽了多少做子女的遗憾。

我算是一个比较幸运的人，虽然13年前父亲在他86岁高龄时离开了我们，虽然父亲一辈子少言寡语“忠厚老实”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苍天总佑“老实人”，父亲尽管一生平平淡淡，却也算是顺风顺水，走得也很安详，在农村也算是接近“全福”的人。

尤其使我欣慰的是，年逾90高龄的老母亲依然健在，让我们子女有机会继续尽一点孝心。

　　尤其是我，四十年前入伍到了部队，戎马倥偬了半辈子，一直没有在母亲身边，“尽孝”本来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虽然我每年总会抽一二次时间去家里陪陪母亲，而且我会推掉战友同学和朋友们的一切应酬，天天陪在母亲身边。尤其是每年的春节，回家陪母亲过年己成为我和妻约定俗成的“惯例”，我们总是在母亲的房间搭一张床陪着她就寝（父亲走后我们才知道母亲有怕单独睡觉的习惯）。

也许是因为我长期不在母亲身边，母亲已经习惯了把我们当做“客人”一样对待。这种“客人”的身份常常让我们无奈而遗憾，有时候也让我们烦恼不堪。

比如，母亲总怕麻烦我们，有事也总是瞒着，多给她一些钱也推三阻四，连最普通的给她洗衣服、洗脚洗头也从不让我们如愿以偿。每一次回家，我和妻总想为母亲多做一点事情，譬如打扫一下房间的卫生或为母亲洗洗被褥衣服，母亲就会唠叨上一阵子：难得来一次家里，好好休息休息，怎么总是干活呢？又会说：怎么好让红英（我妻子）干活呢！后来只要我们回家，母亲就会把换下的衣服藏起来或者干脆马上自己洗好凉出去，弄得我们哭笑不得。

　 和绝大多数同时代的农村“母亲”一样，母亲辛苦操劳了大半辈子。

刚和父亲结婚时家里很穷，加上我的二个叔叔因身体原因一直没有成家，奶奶又是“小脚女人”不善做家务，家里里里外外都靠母亲一个人打理。母亲娇小身高只有1.5米多一点，又是从外村嫁到“里山”（山区）的，有些体力活做起来就比一般人要吃力得多。

后来我们兄弟姐妹五个（其实有七个两个姐姐出生后夭折）先后出生，父亲又到了村里的‘代销店’上班，每天早出晚归，几乎不管任何家务，母亲不仅要管“十口之家”的吃喝拉撒，还要去生产队做工挣“工分”。母亲身材矮小却特别好强，每年挣的“工分”比身高力大的同龄人还多。当然付出的辛劳也更多。

本来到了晚年，母亲早已四世同堂，最大的曾外孙女都上了高中，五个子女家景也越来越好，该享享清福，也好让我们多尽一份“孝心”。但母亲总是让我们不能“如愿”，使我们无奈又遗憾。

　　去年国庆节前夕，我们搬了新家，新居有200多平方米的面积，有非常宽畅的内外凉台，还有一张最适合母亲就寝的“槢槢米”大床，盼望母亲来家住一段时间的心情便更加迫切，更加期待。何况如今交通已经快捷方便，也就不到三个小时的车程。

在我和妻子的多次邀请下母亲终于答应来我家过春节。

来我家的路上尽管我们为母亲事先买好了晕车药、肚脐上耳朵边贴满了防晕车的药品，母亲还是一路呕吐了几次，但总算安全顺利地到了家里。

　　期待了四十多年的一个夙愿，终于在我年近花甲的年纪，盼到了九十一岁的母亲第一次来我的第二故乡看看儿子看看他的家，也让我们有机会弥补一些四十多年的缺撼。

　　为了使母亲到家后过得开心快乐一些，我们早早开始做准备。去年冬天海岛上特别寒冷，我们为母亲购置了防冻保暖的绒丝被罩，铺上了专门托人定制的厚被褥。母亲年轻时腿部受过伤行走不便，我们托熟人从医院借来手推车，可以天天推着母亲去逛街观景。还准备了专供老人泡脚用的保健桶和药粉，妻还和我说，也许母亲的脚泡上一段时间后会好起来呢！

母亲到家的当天下午，我们就迫不及待地想推母亲去街上看看，而老人家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出门。母亲到家后的第三天，是今年春节海岛上难得的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在我们好说歹劝下母亲终于坐上了手推车，一路上却看不到她十分开心的笑容。推着母亲沿着市区的景观街、体育中心、海景道和海滨花园走了一圈，三个小时后回到家里，母亲却喃喃自语：你们是吃力刹，我么难熬刹，何苦呢？自己会走有多好啊！晚饭后妻让母亲泡脚，母亲又是百般推却，又说自己不习惯，又说这么贵的东西买它干啥。母亲来家前，妻和我说，妈在农村没有洗澡的条件，妈到家后让她好好洗个澡吧！妻还让我和她一起给母亲洗澡。我说一个大老爷们怎么给母亲洗澡？妻调侃道：自己妈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母亲到家后的第一个晚上，妻把浴室的太阳能加热到50多度，又把室内温度调到最高的38度，结果母亲还是不肯"领情"，自己匆匆擦了下身子就出来了。第二天，妻和大姐说：今天我们给妈来个"霸王硬上弓"，俩人半劝半拖把母亲扶进俗室，妻不由母亲分说，三下五除二脱光母亲的衣裤，把母亲从头到脚擦洗了一遍。我在浴室门外听到母亲一遍说"好了，好了"一遍又说"罪过刹、罪过刹"，大姐更是笑得透不过气来。我呢也是哭笑不得。还好母亲从浴室出来后居然有些兴奋，嘴里不停地说：红英（妻）力气倒蛮大的，洗干净蛮舒服。只是以后再也不让妻给她洗澡了。

　 最让我们不解和无奈的是母亲早早开始想家了。

到我家刚过五天，母亲和大姐说：到过年还有三天吧！大姐道，你是不是想回去了？母亲嘿嘿笑笑，终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正月初三，来给母亲拜年的侄女外甥女们要回去了，母亲问：车还好坐人吗？外甥女说，外婆要一起走吗？母亲嘴里说随便问问，其实我们心里已经再明白不过了：母亲真的想家了。到了正月初六，大哥一家也要回家时，母亲终究急不可耐了：我也一起挤一挤回去吧！在我耐心劝说下，母亲才答应"最多再住两天，初八回去。"你再这样阿德（我的小名）红英要不高兴的"，后在大姐"偷偷告诫"下母亲才不再提起"回家"的话题，但母亲的脸上还是时刻流露着"想家"的愁绪。

　　到了真的要走的时候，母亲还是有很多的不舍。尽管一早醒来，母亲又像孩子似的和大姐说：今天回家了，回大溪（老家）去喽！但早饭后母亲还是要求我们再扶着她去家里的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看上一遍，母亲一遍看一遍轻声自语：来过了，看过了，好，好，好！放心了！想到母亲已经是九十一岁高龄，想想母亲出一趟"远门"的不容易，我背过身强忍着情绪，为的是不想让母亲察觉到我几乎要失控的心情。中饭后送母亲上车，我叮嘱母亲闭上眼睛不要看窗外的景物，这样不容易晕车。在我准备关上车门的一刹那，母亲突然非常大声地说："阿德，你要来看我啊！"听到母亲的这句如同"呼唤"的告别，我的情绪几近失控，咬着嘴唇说：妈，我会的，一定会的，一有空就去！就匆匆关上了车门，呆望着载着母亲的小车驶向"故乡"⋯⋯”

　　母亲留给我们的不仅仅是不舍，还有更多的无奈和遗憾。

这便是“孝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