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走过“眼前是天堂，脚下是地狱”的武功山【原创】

曹晓栋

谁都向往仙境，可它又在哪里？谁都崇尚自由，你又能走得多远？自然的坦诚和诱惑，让你甘心沦陷，然后无所适从。以前，你从不知道它的存在，可又对它的形象如此完整。以至于在赶去武功山的路上，除了一轮鹅蛋圆的月与我相随，脑海浮现出的，却是它若一张昂贵的绿色的波斯地毯，在暖风煦日里整齐划一着的荡漾。更为生动的，是它在草甸的每条线缝里，或在料峭的山脊上，总有一些户外徒步者，如蚂蚁搬家，背着沉甸的登山包，坚强地往前蠕动……

我们在萍乡火车站会师后，就向武功山进发。车在苍翠的竹海蜿蜒盘上，远远的，就从树杈绿叶间跳出一片高山草甸，尽管只是一闪而过，但那时突然就有了小激动。我们在龙发山庄吃饱喝足，做好拉伸运动后就开始向山顶徒步攀爬。

这是一条一直向上登天的路，林木葱郁，且单调漫长。偶尔的，你身边就有一簇，或是高处一枝艳丽的杜鹃红探出头来。没有骄阳，雨滴时落时歇。却有小溪，从你脚下潺潺流过。湿润的风到处吹来，习习带来清新的山岚气息。你在努力登顶，心还是念着那片高山草甸，生怕就此走丢错过，甚至越来越远，或是永远不能到达一般。

终于登顶，却发现这树林突然没了，只有裸落在苍穹下的草甸。五月，给武功山换上新的绿装。无穷无尽的山坡，如超声波推展开去后的定格，错落有致，且近深远黛，好似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领队说：这还不是最好的风景。到了明天，你就可以见到最美的天堂。不过，话音刚落，山顶上方就推来一堆乌云，紧接着开始下雨，雨点变粗，山路也变得泥泞起来。好在我们已经赶到发云界的营地。当我们落脚白鹤楼客栈，准备卸下装备，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不久，云雨交会弥漫，天地一片苍茫。整个世界，就跟变魔术般，悄然从你眼前神奇地消失了。我们如浮在无助的孤岛，只能听到白雾里有人喊山，却不知那些说话的人突然会从哪里蹦跶出来。

不过，这里可以洗热水澡，有一人一间的木屋睡，有丰盛的晚餐，有卡拉OK，有电有灯，还有4G的网络。这比起我四月去的沙漠，条件可谓太过优越了。

一夜狂风。第二天醒来，天虽没亮，但昨日凝聚的雾气已荡涤无存，青黛色的天空如漂洗过一番，洁净且适意。已有好多的驴友聚在平台拍照，特别是我们这队的姑娘们，挨个穿戴好她们特意背上山的纱裙，都抢在日出之前的瞬间，留下了最美的倩影。

我成了追日的夸父。一路小跑，跟了另一群人去追拍日出。从一个山头翻过另一个山头，却终于发现这山是可以骗人的，因为你不知道哪座山是尽头，哪座山是最高的，哪座山可以拍到最好的日出。所以，这山的诱惑力，只有时间可以把你拉回。其实，拍不到日出又怎样呢，昨天的大雨滂沱里，我还担心今天怎么登山呢？

在回归途中，霞光如浓烈的油彩，涂抹了深山峡谷的整个轮廓。那云也不知从哪冒出，透着一股仙气，慢慢弥散飘逸开去。若是哪位高人腾云驾雾过来，说是带我去深山修炼，那我也便去了。毕竟，这凡世间的烦心事实在太过多了。

大家集合后上发云界，我才知道这地界多云的缘故。原来这武功山的云都是由此生成，然后由仙人发往各地的。

我们开始了最为艰难的长征。要肩负重荷，拄着双杖，经过风车口，爬上千丈岩，到达吊马桩，最后冲击金顶，全程10个多小时，超15公里的山路。最主要的，我们一起要翻越26个高低不同的山坡。期间，我们在乱石堆里趟行，在飓风口蹒跚，真正领教了什么才是“眼在天堂”的享受，“脚在地狱”的折磨。

途中，最困难的当数“好汉坡”和“绝望坡”了。你只有咬着牙，向前向上攀援，因为这才是你唯一的通道。可你自以为已到达了顶峰，其实，更高棱的山坡横亘在你面前，你征服了它，另一个更险峻的山坡挡住了你的去路……你永远不知道哪个山坡是最后一个。

我在想，这一路如果没有绝美的风景，没有同伴的一路扶携，你是很难走完武功山的，这或许就是为什么把它当作户外徒步小学毕业的理由了。

我们终于到达吊马桩，安排好住宿和放下装备后，就去征服武功山最高点金顶。攀登金顶虽有台阶，可比绝望坡更让人绝望。在我看来，这就是条登天的路，而且是没有终点的。越是往上，天也是另外一片天的。那天，当我们登上金顶，气温骤降，狂风呼啸，又是白茫茫的一片。如果天公作美，这里可是观看日出和落日最佳地点，还可以看到气势恢宏的帐篷群落。结果金顶风力实在太大，怕人被强刮下山去，所以我们登顶后早早下山，不曾想山腰处还是一片艳阳天，那时真想把金顶翻过个就好了。

是夜，虽有云层，但还是看到了一爿星空。同行的驴友把它拍了下来。原本和我说好在下半夜去拍更完美的星空，结果他起身发现那夜下了雨，却没忍心把我唤醒，独自去外面取回了放在很远草丛里的射灯。还有，我们同行的两个暖男，见三个广州来的女大学生在我们住所外面的风口搭设简易帐篷，就起了怜爱之心怕她们担惊受冷，苦口婆心把她们劝进了我们同行的女寝室，由此躲过了那夜一场狂风骤雨。

临近凌晨，吊马桩客栈因一夜大风突然停电。微信群里发来一条噩耗：因为停电，没有早餐，也没有缆车，所以只有饿着肚子走下山了。

大雨中，有团队为赶时间，整装待发去爬绝望坡，有团队在登金顶，虽然他们决心够大，但据说结局都很惨烈。而我们走下山时，雨势开始小了，后来还停了。世事难料，或许一个偶然意外，有时倒成就了一路绮丽风景。只是，有些人适应登山的方式，有些人适应下山的节奏。我们走着走着，山水就成了陪衬，甚至还有一种情感，就由驴友升华到了战友。

有人说：你若爱她，你就把她带去武功山，因为它有进入天堂般的美；你若恨她，也把她带去武功山，因为它有走入地狱的苦。户外徒步就是这样，你从来不知道，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

痛并快乐着，是户外徒步最好的注解。雨下没了路，第二天我们继续往前走；山上没了电，我们可以自己走下山。在意外和困难面前，如何审时度势，如何积极应对，是我自参加徒步以来最大的收获。还有齐心协力的团队合作精神，毕竟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抵挡自然变化的诸多考验。当然还要有颗敢于吃苦，且乐观向上的心态，因为任何最艰难的日子，只要你闯过再回首过往，那真的只是一片浮云。就如韩寒所说的，若不再疯狂，我们就老了。只有你经历了，走过了，想必在你弥留之际，也就无憾终身了。

感谢磐石领队，感谢同行驴友，能在我短暂的生命体里，曾有那么三天的路，是与你们一起走过。

后记：部分照片选用本次一起徒步驴友的照片，在此一并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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