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犬也有不了情

汝南

　 世人说，"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

因为曾经和一条宠物犬的一段难忘的情缘，让我对这句话有了更切身的感受。

　　五年前我们家也曾经养过一只宠物犬，一只纯种的泰迪犬。妻给小狗取了一个寓意小女孩的名字"囡囡"。妻取这个名字的真实用意我从来没有问过，毕竟名字只是一个符号而已，何况还是一个狗名呢！但囡囡对于我们的生活却有不同寻常的意义。囡囡给我们日常生活带来的多种乐趣自不必说，更是因为囡囡，原本不爱狗的我们也喜欢起狗来了。曾经在公园、在马路上看到有人抱着宠物狗又亲又搂的样子而感到不可思议，甚至心里有些反感，如今也羡慕起那些出门牵着一条漂亮的狗狗的行人。看到路上的一只流浪狗也会生出莫名的恻隐之心，偶尔还会轻轻地走到狗狗身边，伸手去摸一摸它身上的毛发，觉得它们是多么的可爱有趣。

只是如今我们又不想养狗了，确切地说是"怕"养狗 了，怕再一次经历"失狗"带来的那种"心痛"的感觉。

　　三年前，因为我的一个"大意"，囡囡被我弄"丢"了，其实是被人偷偷抱走了。当时囡囡丢失的情形我至今依然记忆犹新。

那天晚饭后，我叫妻出去散步，妻说有点累了懒得去，让我一个人带着囡囡出去。也许是冥冥之中囡囡和我们两年的情缘要结束了吧，本来我们每次出去散步，囡囡总是早早守在门口等候，我们开门的一瞬间就会急不可待地冲出门去，跑到小区门口等着我们下楼。可是那一天囡囡的表现却非常的反常，它一边看看站在门口的我，一边看看坐在沙发上的妻，犹豫着不肯出去，我只好抱着囡囡下楼，到小区门口把囡囡放下，它还是站在那里不肯走，眼瞅着我家的单元楼道。我又抱起囡囡走到三角路口，囡囡还是站在原地不动，我知道它是在等我妻下来，它已经习惯了和我们夫妻一起去散步，去爬山，去逛街，去走亲访友。看看囡囡还是不肯跟我走，我忽然起了"童心"，想和囡囡玩"躲猫猫"。"躲猫猫"是妻经常在散步过程中和囡囡玩的游戏，不管妻如何躲藏，囡囡总是会非常准确地找到妻的藏身之处，囡囡的这个"天赋"曾经让我们惊讶不已。我在距离囡囡三十多米的墙角落躲藏起来，但囡囡仍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我拍拍手掌，平常只要听到我拍手掌的声音，囡囡就会飞快地跑过来，拍手掌是我招呼囡囡的独有讯号，不像妻喜欢"囡囡"、"囡囡"亲热地喊，也许这与我和妻的性格有关，妻外露我内敛。但这一次囡囡并没有跑到我的身边来，依然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就在这时候有一辆轿车在囡囡身边倒车调头，轿车开走后，囡囡也不见了。我以为囡囡独自跑回家了，就急着回到家里，妻说，囡囡没有回来。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一个不好的预感使我冲口而出："这一次囡囡恐怕真的没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一天的时间也就牢牢地定格在我的心里：2014年12月21日。离囡囡的第一次"离家出走"刚好两个月的时间。

　　如果囡囡还在，到今年已经五岁了，应该可以做"奶奶"了。三年来，我一直都是这样一个念头：囡囡肯定还在的，在一个它同样喜欢的人家快乐地生活着，那个抱走它的人肯定也是非常爱狗的，纵然他（她）后来不爱囡囡了，也不会做出伤害囡囡的事情，应该送回来还给我们，因为囡囡是那么的可爱有趣，那么的通晓"人性"。

　　说实话，我原本不是一个喜欢养狗的人，妻也一样。我不喜欢养狗，倒并不仅仅是讨厌家里养狗带来的肮脏和烦琐，主要是有两件关于养狗的小事在我心中一直留着阴影，甚至让我有些惶然。

那是我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家里养了一只土狗，因为我是住校生，只有周末才能回家，也就和狗少了些亲近的时间，而我的小弟却天天和狗在一起，日久便有了感情。那个时候农村很穷，平常人家平时很少有肉吃，养狗不是作为宠物而是为了过年吃肉改善生活。我还非常淸晰地记得当年吃狗肉的情景，小弟一边口中㬭着狗肉，一边"嘤嘤"地哭泣流泪，弄得一家人心情都非常沉重，父母更是发誓再也不养狗了。另一件事情是我曾经的邻居姐妹，家里的一只小狗不慎摔死了，小姐妹俩抱头痛哭如伤"考妣"，把狗掩埋后好几个月仍未走出悲伤的心境。这两件事让我觉得人的情感有时是多么的脆弱不堪，人和人之间是这样，人和"畜生"、动物之间也是一样。有些感情如果明知道不可能长久，倒不如不要让她发生。除非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所以说囡囡来到我家纯粹是一个意外，是意外之下的无奈选择。

　　那是2013年的春节，儿子考上部队院校后第一次回家过年。回学校前一天晚上，我们在饭店为儿子送行，儿子从同学家里抱来一只一个月还不到的小泰迪（囡囡）。小泰迪胖嘟嘟的，浑身通体墨黑，两只耳朵被长长的绒毛覆盖着，塌拉着，身子骨还设有三个拳头大，活脱脱的像一只玩具狗，只有一双忽闪忽闪的小眼睛特别明亮，让人感觉有些可爱。

我和妻非常反感地问儿子：你明天回部队了，狗谁养？我们又不喜欢养狗。儿子说，可以放在车库间，不想养也可以送人，泰迪狗珍贵着呢！

饭桌上，儿子不顾我们的劝阻，一直把囡囡抱在怀里，囡囡也是十分懂事一般，小眼睛东瞧瞧西望望，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儿子偶尔抓一块肉喂它，它吃得有滋有味，吃完了又很听话似的坐在儿子的怀里一动不动。小眼睛偶尔会有些贪婪地看看满桌佳肴，但也仅仅是看看而已。我叫儿子把囡囡放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囡囡就非常安静地"坐"在那里，直到我们饭局结束。（后来只要我们带着囡囡去饭店，总是给它在旁边留一把"专用椅子"，它会非常享受地坐在上面，不吵不动，静静地看着我们用餐。而且囡囡从来不会自己跳下来，似乎懂得这种场所它是不能随意乱走的。如果我们用完餐忘记了抱它回来，它就会"呜呜，呜呜"轻叫几声，提醒我们"忘了它了"。）

晚上，儿子把囡囡养在一个纸箱里，放在自己的床边，平时一贯很野性的儿子，眼中竟然含着一种莫名的爱怜成分，令我们有些动容。这也是我们后来一直把囡囡养着的原因之一吧！

　　第二天儿子返回了部队，囡囡只好由妻暂时照看着。我们也是怀着"先养几天，以后看情况再送合适的人"的念头。

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心里早已忘了隔壁儿子房间里的囡囡。忽然我感觉到脚上有一个毛绒绒的小东西，低头一看，是囡囡爬在我并着的两只脚背上，还把它只有拳头一般大小的头搁在两脚的中间，一副非常享受的样子。我下意识地双脚一抖，囡囡滚落脚背后又爬了上来，依然把头靠在两脚背中间，只是有些许害怕地看着我。我有些心动了，就用双手去抚摸它长着又长又密绒毛的头。令我想不到的是，囡囡竟如人一样地轻轻吁了一口气，把头和我的脚背贴得更紧了。

以后的日子，只要我在沙发上坐下，囡囡就会悄悄过来爬上我的脚背，享受它的温馨时光。我也会有意无意地穿一双大一点的带绒丝的拖鞋，偶尔也会在坐到沙发前轻轻喊一声：囡囡过来！这便成为我们家的一道独特的温馨而有趣的风景。

　　囡囡到家后的起初一段时间，我们很少带它出门，只是每天早晚两次带出去"放便"，其余时间就把它关在儿子的房间，我们自顾去上班。只是我们发现囡囡似乎很听话，像有"人性"一样的听话。比如，囡囡从来不在家里撒尿，也不会随意咬家里的东西，偶尔尿急也会撤到卫生间的地砖上，等到我们下班回家，就会躲到一个角落里去，像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我们在家时，它饿了或要撒尿了，就会跑到我们的身边，用小嘴拉拉我们的裤子、或者"呜呜"轻声叫唤"告诉"我们。我们吃饭的时候，囡囡会一动不动地站在旁边，不吵不闹，我们叫它回自己的房间，就会马上离开。

稍大一点后，有一次妻给囡囡洗好澡，吹干毛，就把它抱到床上，也许是这样的"待遇"太让囡囡意外了，囡囡躺在床上纹丝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们，尽情"享受"式的表情让我们忍俊不禁。只是以后麻烦来了，只要我们给它洗完澡，它就会马上跑进我们的房间跳到床上。过了很久才把它的这个行为纠正过来。

　　有一天，我们带着囡囡散步，在路上碰到一个喜欢养狗的朋友。朋友说，泰迪犬属于比较聪明的犬种，智商大抵如二、三岁的幼童。在和囡囡相处的两年中，它的"乖巧可爱、它不时展现出来的"灵性"，确实经常让我们惊讶不已。

囡囡到家的第二周，我们开始带囡囡一起去散步、爬山。囡囡太小，爬山时一般的山路没有问题，但遇到比较高的踏板它跳了几次还是上不去。这时候它会从旁边的小道绕着过去，没有可绕的小路，它就会发出"呜呜"的叫声，提醒我们去帮它。它总是跟在我们的身边，不会离开我们的视线，我们夫妻有意一前一后分开一段路，它就跟着我妻走，不会在乎我远远走在前面。有时我把它抱到前面一段路，自己快速离开，囡囡就站在那里等着我妻。如果我们一段时间不过去，它就"呜呜"叫唤几声。总之我们不用担心囡囡会自己走失，所以别的宠物狗要用绳子牵着走，我们从来不用。

几个月后，囡囡大了，我们想有意躲开它都不能够，它总是寸步不离地跟随着我们。

再后来，囡囡养成了一个我们至今也百思不得其解的习惯，只要我和妻同时在，在家里囡囡总是一刻不离地粘着我，一出家门，囡囡就屁颠屁颠地紧跟着我妻子，这种习惯一直到囡囡丢失时都没有改变。我们刻意想改变它也始终没有效果，直到我们也习惯了囡囡的这个习惯。

更令我们不可思议的还有囡囡惊人的"判别"意识。

譬如，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带它一起出去，什么时候它是不可能跟着去的，它似乎很清楚。我们如果出去散步或走亲友，不带上它就会"呜呜"地哭，我们到了楼下还能听到它如同小孩一样的哭声，直到我们不忍心再上去带它出来。但是如果我们去上班，它就会在门口看着我们离家，从来不吵不闹。我们无意中发觉囡囡的这个"判别"能力后，有时候就会在上班离家时有意喊"囡囡一起去"，它从来不会让我们的"戏谑"得程。更加让我们惊奇的是，同样的上班时间，周末我们出门，囡囡如同知晓一样马上会跟着出来，想丢下它是万万不可能。

还有一个非常有趣的事情。我们每一次去老家探亲，去外地旅游，囡囡只要看到我们在整理行李，就会表现得万分兴奋，并早早等候在门口。我们无论如何都丢不下它。有时候实在不方便带上它，它会在家里"呜呜，呜呜"哭上很长一段时间，囡囡的"哭声"真的和小孩子的哭声一模一样，会令人很心痛。

囡囡的通"人性"还体现在它知道你对它的"好坏"，会原谅你无心的"过错"。

囡囡逐渐长大了，开始发育了。有一次我给囡囡剪毛时不小心剪掉了它的一个小奶头，顿时鲜血淋漓。囡囡很悽惨地大叫一声，嘴巴下意识地咬住我手上的剪刀，却没有咬我的反抗行为。我继续给它剪毛，它竟然也没有抗拒，只是我微微察觉它的身体有些颤抖。以后再给它剪毛时，我感觉到它有些紧张害怕。

囡囡非常喜欢乘车。我们每一次开车外出，它总会早早等候在副驾驶座的车门旁边，我们一打开车门，囡囡就"呼的一下"跳上副驾驶座位。似乎这是它的专座一般。行驶过程中，囡囡会把身体立起来前脚搭在挡风玻璃前，眼睛盯着前方，活脱脱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模样。

当时我还有专职司机，囡囡每次看到驾驶员小孙就会飞快地跑过去，嘴里"呜呜呜呜"地叫个不停，一副异常兴奋异常亲热的状态。

　 2014年10月，我们第一次经历了丢失囡囡的惶恐不安！

那一年的国庆节后，我参加党校的县区级干部培训到苏州学习。准备回来的前一天晚上，妻打电话告诉我"囡囡找不到了"，说是早晨起来囡囡在家里地板上拉屎，妻打了它，又把它赶出家门。起初囡囡赖在门口不走，时间长了就跑到楼下在大门口玩耍。妻在家里窗门上观察了一段时间，看看囡囡没有走远也就放心地做家务了。一个小时后等妻下去时囡囡不见了，中午妻下班时囡囡也没有回来。下午下班后囡囡依然没有回家，妻找遍了附近的街头巷尾、小区的角角落落也没有发现。妻终于着急了。

我心神不安地度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下午一到家就和妻一起去附近可以找的地方又找了一遍，仍然没有找到。后来我们又扩大到城区的几乎可以找的角落，我用电瓶车带着妻，一边看一边喊着"囡囡，囡囡"，总盼望奇迹的出现。连续几天寻找无果。刚开始丢失囡囡的感觉真的难以言表，过去我们下班，人刚踏上一楼楼梯就能听到五楼囡囡"旺、旺旺"的欢迎回家的叫声，囡囡能非常准确的识别我们的脚步声。我们一打开门，囡囡早己等候在门口，用它特有的"呜呜、呜呜"叫声来表达它的兴奋。囡囡不在了，回家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东西。出去散步也有些心不在焉，看到街上和囡囡有些相像的宠物狗，总要走近去看个究竟。听到狗叫声就会不由自主地循着声音去看，长时间地等在狗主人的门外听狗叫的声音，好像里面的狗狗就是囡囡。

大概过了半个月左右，我们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但内心依然没有完全失望，总想像着有一天囡囡会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奇迹真的在有一天的早晨出现了。这天早晨妻去街上买东西，突然非常兴奋又有些激动地打电话给我：你快下来，囡囡找到了！"我说，别逗我了。因为妻曾几次这样寻过我的"开心"。妻说：是真的找到了，快来看看！我来不及换掉睡衣，急匆匆跑到妻告诉的一条小街，果真看到妻紧紧地抱着囡囡，还有一脸的激动。原来妻去买东西的途中碰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带着囡囡也在买东西，妻就喊了一声："囡囡"！囡囡就跑了过来跳上了妻的电瓶车的踏板上。小姑娘开始不肯让妻带囡囡走，妻就非常自信地和小姑娘说：我们把囡囡放在街上，看看它究竟跟着谁走。结果当然是妻赢了。

小姑娘说，她家住在离我家不到五百米的小区，半个多月前的中午她放学回家发现小区门口有一只漂亮的小黑狗，她叫它"小黑"，囡囡竞然跟着她走了。至于囡囡究竟是迷路了，还是被人为的带走的，我们也不再纠结了，毕竟囡囡的失而复得是多么的惊喜、惊奇。

只是这个惊喜只带给我们两个月的时光。我们又重蹈覆辙，并且至今再也没有找回囡囡。

　　囡囡丢失后，我们一直保存着囡囡穿的所有衣服，甚至，囡囡没有吃完的"狗粮"我们也舍不得丢弃，直到去年十月份搬新家时才有些遗憾地丢到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