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脊半日闲

悦己

文 ／ 摄影 ：悦己

　　到达位于广西龙胜县龙脊镇大寨村的龙脊梯田时已是下午两点多钟了。山很深，汽车在陡峭惊险的山间公路上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在这延绵不断的大山里，居住着大部分瑶族和很小一部分壮族山民。暮春的午后，天气阴沉闷热，天空和山间都被雾蒙蒙的灰色笼罩着，显得昏暗混沌。天上无云，太阳偶尔从雾霭中挤出半张脸，瞬间又隐藏进去。

漫山望去，去年秋季收割过的水稻梯田，从一座座山顶层层叠叠一直铺展到山谷，曲线优美流畅。这些梯田有的一层一层重复着柔顺的曲线规律的排列着，有的宽窄无序的顺应着山势地形自然晕开，也有在小山丘上削出一块或圆或长的平地，往下便是围之铺开的一级级稻田阶梯。叫人惊叹的是，这些梯田不管怎样排列，都与这群山翠谷显得浑然天成自然和谐。

　　在这大山之中，经过近700年慢雕细琢的田野，给深邃沉静的山峦尽添了气势恢宏令人惊叹的心灵震撼，而漫山柔顺的曲线，又给这气势恢宏的震撼间平添了无限温柔的秀美。到了农作物生长季节，不论是绿色还是金黄，都是一幅奇妙的让人着迷陶醉的山水画卷。

眼下的田野正是休眠期，还不到插秧季节，田里还没有放水，只有行行列列的稻茬静卧田间，夹杂着部分刚刚翻过正在晾晒的土地。层层梯田中，宽敞的田块也不过一个篮球场大小，而最细窄的地方也就只有插下一行秧苗的空儿。土地，在这里是何等的可贵，开垦又是何等的艰难。山里的瑶族人家祖祖辈辈经历过怎样艰难执着的不懈努力，终究使这赖以生存的山地竟变幻成了世间美景。

　　山间也有成片的竹林树木，山脚下和山腰间有连成片的黑色屋顶的吊脚楼。这里面有最传统的纯木结构的古老建筑，整体框架一般为三层，墙体屋梁全部木制榫铆结构，屋顶为黑色小瓦。墙体的原木经过风吹雨淋和潮湿的空气侵蚀，日久年长变成了淡淡的黑色，与屋顶黑色的瓦片浑然一体静静坐落在随季节变化而变幻着色彩的梯田中，静谧古朴，就犹如一抹点缀主基调的水墨，尽显点睛之妙。除了传统古老的吊脚楼，现在的山间民居多是近些年新建的，也是黑色小瓦，也是木质墙体，不同的是小楼面积更大些，木制的墙体外表做过防潮处理，不再是淡淡的黑色，而是新鲜原木的颜色或者是有着油漆感的黄褐色，这些都失去了原木特有的质感。还有比较大型的商用建筑，外表建筑风格虽是这种瑶家特色，但是建筑框架已经是钢筋水泥结构，只是楼房地板和隔间墙壁是木质的，我们这次下榻的瑶家吊脚楼就是这种建筑，内部设施虽简朴但也洁净齐全，最欣慰的是住在里面还能闻到淡淡的松木清香，走在原木地板上也能听到嗵嗵的脚步声。新的建筑已经失去了原生古朴的可贵神韵，为的是迎合越来越多来山里观光者的需求，也是当地政府的要求。

　　这次进山看梯田，一进山就因为天气原因有点失望，没有云彩没有夕阳，田里没水没庄稼，有的只是灰色雾蒙蒙一片，这样的天气就给景色打折一半。好在要在山里住一晚，告诫自己明早一定要早早起床爬到山顶看日出，主意一定又兴奋起来，对明天充满期待。

　　半夜里，被轰隆隆的雷声惊醒，屋外雨声窸窣，雷声阵阵。看看手机凌晨刚过两点，没开灯赶紧起来拉开窗帘。窗外，远处的山没有了，近处的吊脚楼也没有了，甚至连屋外的树木也没有了！黑暗吞没了一切，只有很远的地方隐隐约约闪烁着两三处不太亮的光，判断出那是远处的山寨小客栈的灯光。不知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的黑夜了，黑的有点心慌，静的有点不知所措！这时一道弱弱的闪电轻轻划过天穹，弱光下，山、树、屋子又回来了一部分，心神也回来了一些。合上窗帘坐到床边，脑子里第一思维就是这雨要下到啥时候，明早还能看日出吗？

不知啥时又睡着了，一睁眼已经清晨五点半了，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窗外，仍有滴滴哒哒的雨滴声音，看日出计划看来泡汤了！磨磨蹭蹭起床打开窗户，外面天色黛青，山峰只是朦胧的剪影，远处山腰间还闪着一处小小的暖色的灯光。深吸一口清凉的空气，仿佛有青草和树叶味道，还有山里雨水特有的潮湿滋润的味道，瞬间清醒舒畅起来，不看日出了！出去雨里走走山路也很好呀！

　　正收拾着，忽然听见窗外有鸟儿鸣叫，声音清脆柔委婉，停一会儿鸣两三声，又停，又鸣。这声音好清澈，比我们院里几位老师养的画眉唱的还好听，宁静的清晨因为有了鸟啼声刹时增添了无限的生机。赶紧走到窗前去闻声寻鸟，没找到小鸟踪迹，却猛然发现窗外的世界叫人惊叹！

就这一会儿功夫，窗外的天空蓝的深邃迷人，山峰清晰的映在眼前，更妙的是一片片洁白轻曼的云雾细纱般漂浮在山峰之间，一簇簇瑶寨吊脚楼还静静的沉睡在青翠山间，雨水从楼顶屋檐上滴滴落下，能看见拖着一条短短的银尾，窗外的树叶在风中轻舞，细雨中闪着柔和的白光。赶紧探头出窗，看看昨晚发现的那家小木楼的烟囱有没有炊烟，哦，还没有，可能他们并不急着开火做饭，静谧悠闲的清晨小村寨，一幅醉人的烟雨水墨画

　　早饭后，决定步行一段山间公路下山，好沿途多看一眼细雨蒙蒙云雾缭绕的山村和梯田。虽然没有看见山里的日落日出，但雨中的风景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的，邂逅它的另番美丽也是难得的运气。

窄窄的公路绕行在山腰，一边是直立陡峭的崖壁，一边是深奥难测的山谷。公路上车很少，陡弯很多，两车相遇交汇而过要格外小心。沿途山谷一侧的远方，吊脚楼还是静悄悄的坐落在青山翠林间，层层梯田还是温柔的围绕着苍茫群山，与来时不同的是灰色的雾霭变成了如纱白雾，轻柔地覆盖在山峰之间，使小雨中的青山更加妩媚妖娆，真是一幅最易激发诗意的画面，可惜我不会。

　　越往下走雨越细小，一会儿就全停了。想起昨晚小客栈的清炒野芹菜，眼睛又只管盯着路边看，希望能采些下山。野芹菜没找到倒是意外发现不少一种当地艾草，就是在漓江边卖五元两个的艾叶粑粑的关键原料。兴奋的一边摘采一边猛闻野草清香，一边计划回家后如何做这种艾叶粑粑，还要分出一部分学当地人做一个艾叶炒鸡蛋。呵呵，这时心情清爽的真像这浸透了清凉湿润空气的绿水青山。

进山不足一整天，感受到的是大自然的瞬间多变，深山瑶寨平和纯朴的民风，收获满目清新美丽风景，珍藏了快乐美好值得回味的心境，也留下小小遗憾待再次来看大山梯田时弥补。

四月里难得的山中悠然半日闲。

这三棵树是午后进山时拍摄的。

清晨下山时在同一位置又拍了这三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