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父亲(写于2016年6月)

春归

<h1>  我的父亲离开我们己经三十一年了,今年的端午节是他诞辰一百周年纪念日。追思父亲,仿佛他慈祥的笑容就在眼前,他温暖的大手还与我紧牵。淡淡的思念,深深的怀念始终荡漾在心间。</h1><h1> </h1><h1> 父亲是一九三二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的老军人。他的一生与翻天覆地,扭转乾坤的中国革命紧密相连。参加过第三,第四,第五次反围剿和长征途中《四渡赤水》《抢战娄山关》等著名战斗。在抗曰战争中立过功,负过伤,右手和左耳致残。解放战争中参加过著名的辽沈,平津战役。被授予大校军衘,荣获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各一枚。全国解放后,被保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后勤学院学习,毕业后一直从事部队后勤工作,直至离休。</h1><h1> </h1><h1> 父亲身材高大,威武挺拔。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晴透着坚毅和刚强。笔直的高鼻梁,梭角分明的脸庞无一不显露老军人的风格气度,有朋友说他长的像电影《英雄儿女》中王芳的生父王文清,但我觉得他比王文清更帅,更有魅力。不论他在别人眼中是怎样的,在我们兄弟姐妹眼中他就是一个最慈祥,最亲切,最和蔼,最可依赖的父亲。</h1><h1> </h1><h1> 父亲工作很忙,在我小时的记忆里,他经常出差下部队,去工地,。有时一走就是几个星期,管教几个孩子和家中的琐事均由母亲承担。父亲性格开朗,平和,对我们兄弟姊妹疼爱有加,母亲脾气急臊,加上家事繁重,对我们不免要严厉些。相比之下我家形成的是严母慈父的格局。孩子们都可以在父亲面前撒娇,任性。在母亲面前则要乖乖地收敛。父亲也似乎很享受这一切。</h1><h1> </h1><h1> 小时侯我身体不太好,患有小儿支气管炎,每次发作不打针就止不了咳。那时我家的住处离卫生所相距步行约一二十分钟的样子,只要父亲不出差都是他每天下班晚饭后带我去打针,如果是由母亲带我那都是自己乖乖地走去。如果是父亲带我去我总会找各种理由什么腿酸了,没劲儿了,走不动啊,总之就是不走路要他背。父亲也总是笑呵呵的答应我的请求。把我背在他宽阔厚实的脊背上,一路脚下生风嗖嗖地大步流星疾步前行。母亲曾笑言,多亏了他那两条会走路的大长腿,才走完了两万五千里呀。趴在父亲后背上的感觉棒极了,很温暖,很安全,很踏实,更有高高在上的感觉。平时必须仰视的人和物,现在都要仰视我了,平时走路都是被别人超越,现在,前面的人都一个个被我们超越了。感觉父亲真是太棒了。</h1><h1><br></h1><h1> 上学后,父亲虽然没有时间管我们的功课,但对我们的学习还是非常关心的。小时侯我非常粗心大意,每次考试会做的题也经常出点小瑕漏被扣个一二分,从来没得过双百分。记得是小学二年级下学期期未考试前,父亲很认真的对我说一定要克服粗心大意的毛病,争取双百分,这次考试看你的了。也许是受了父亲的激励,那次考试真的第一次得了双百分。我非常高兴,父亲更高兴。马上上街给我买了一支包头的天蓝色的自来水钢笔和一本雷锋的连环画作为奖励。对父亲的奖品我十分喜爱,那本雷锋的连环画我是翻了又翻,看了又看。那支钢笔也是从小学一直用到初中毕业,最后实在不能用了才换了新的。这是父亲对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奖励,在我们兄弟姐妹四人当中,我也是唯一受过父亲奖励的人。因此,对这份珍贵的奖励我一直珍藏在心里,偶尔拿出来品味时,都有一种暖暖的自豪感。</h1><h1><br></h1><h1><br></h1><p class="ql-block"><br></p> <h1>  那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是在我小学还没毕业时来临的。本来中央为维护军队维定规定不搞四大(大呜,大放,大字报,大辩论)。但父亲所辖单位有一个工程总队是地方建制的,而那的最高主管领导就是父亲。在那个令人疯狂的年代里,不论你是否反党反毛主席,只要是当权派统统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h1> 父亲也末能幸免。刚开始的时候家人并不知道父亲去挨批斗了,因为工程总队下属三个支队分别驻扎湖北河南两地,父亲总是说去出差了。直到有一次批斗会在我家住的大院里进行。当时,我和姐姐弟弟与小伙伴们正在大礼堂附近玩耍,看见礼堂内坐滿了人心想这又是在开批斗会呀。这时小伙伴喊我:快看台上有你爸。我这才看见台上一溜排开站着的"走资派"中有我的父亲。只见父亲面无表情,眼晴望着台下。当台上的发言者愤怒的控诉和台下与会者激昂的高呼,“打倒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走资派郑xx"时,两个大汉走过来,将父亲的手反剪背后将他的头狠狠地按了下去。看着父亲在凶残的日本鬼子,反动派面前都不曾低下的倔犟的头被造反派捺向地面,看着他勯抖的花白的头发。我们姐弟三人泪流滿面。后来还是父亲办公室的王叔叔劝我们回家去。那天直到很晚批斗会才结束,王叔叔将父亲送回家。父亲被批斗的那段日子都是王叔叔陪同照顾父亲的。敬爱的王叔叔你现在在哪里?真心感谢你当年对父亲的关心和陪护。</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h1> 对父亲被批斗母亲很不理解,边替父亲揉着受伤的腰边说:“像你这样对党对毛主席忠心耿耿,那么认真地勤勤恳恳地为党工作的人怎么会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走资派呢?你究竞犯了什么错啊?”父亲平静地对母亲说:“群众运动嘛难免有偏激的时候,前些时召开的党委扩大会上政委还要求大家要正确对待群众运动。不论怎样批斗我对党对毛主席的忠诚是不会变的"。父亲说了很多,我只记得一件事情“要说错误肯定是有的,工程队的家属住房很紧张,我去看过一家三代挤一间房,床都是白天拆晚上搁起来,而这种情况很普遍。很想为他们改善一下但一直没实现。所以呀,这就是不关心群众生活啊"。母亲问:“那为什么不为他们解决呀”?父亲叹一口气说:“国家家穷啊,,每年拔下来的款子就那么一点,还有比他们更困难的。我下部队检查营房工作,有的连队的营房连瓦都没有就是用雨布遮着,窗户也是垮的断壁残墙啊。大冬天零下一二十度,室内室外一样冷啊,战士们都是穿着棉衣棉裤睡觉的,手脚冻的像包子,都是十七八岁的孩子,看着心疼啊。是我的工作没做好,连队还有很多需改造需建设的营房。相比之下肯定是先解决更困难的啦,所以他们有竟见呀,有气呀,那就冲我来吧。我们这些受党教育这么多年的老党员,老干部这点考验还是经受得起的。"母亲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着头,用力地继续给父亲揉着腰。</h1><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h1> 随着运动的不断升级批斗更加频繁。经常是在河南湖北两省三个支队之间轮流进行,有时一去就是十几天并不许与家人联系。常常是父亲到哪儿去了在什么地方我们都不知道,只知道父亲一走肯定又要吃苦了。每天照例是写检查,被批斗坐飞机,什么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车思想走资本主义等等大帽子`铺天盖地而来,大有彻底打倒之势。</h1><h1> </h1><h1> 母亲也总是整夜睡不着觉为他担心,但母亲很坚强,对当时的状况做了最坏的打算。她郑重的对我们说:“我最了解你们的父亲,我相信他更信任他,他是绝对不会反党反社会主义的,他对党对毛主席是绝对忠诚的。如果他真的被打倒了,下放农村或边疆我们就是喝稀饭也要跟他去。”我回答母亲:“你们去哪儿我去哪儿,我要和你们在一起”。这种状况持续了一两年,直到中央下达军队停止运动。工程总队交地方,父亲和我们家才恢复正常生活。</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h1> 在工程总队交地方前夕,队里有一个司务长吴胖子,在文革前曾来过我家,父母每次都是热情接待。但他在批斗父亲时充当急先锋,每次架飞机捺头的事儿都是他干,而且下手又狠又重。也许是良心发现,在他走之前特地来我家为他对父亲所做的一切向父亲道歉。当时我们都对他很反感,母亲更是拦在门口不让他进,最后还是父亲把他让进家里,单独和他谈了好久,最后他一脸愧疚地走了。父亲对我们说:"不要这么狭獈,他能来道歉就说明他知道自己错了,谁能不犯错呢,愿意改正我们是应该欢迎的"。这时的我己经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了那个在我眼中总是疼我,爱我,宠着我的慈爱的父亲,更是一个襟怀坦荡,有着崇高品格和境界的党的工作者。他的气度,他的胸怀,他的情操,不计荣辱和他对党的忠诚令我这个做女儿的对他肃然起敬。我为有这样的父亲感到骄傲,感到自豪。</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h1> 父亲离休后过上了悠闲的生活。每天种莱,下棋,打牌,侃大山。同时为儿女的婚嫁,第三代的出生操心并快乐着。记得哥哥的儿子,他的第一个孙子降临时,他特别高兴,那段时间总是乐呵呵的。有同院住的叔叔伯伯阿姨前来道喜,他更高兴的不亦乐乎,张罗着递烟倒茶并大声喊着母亲去服务社称几斤水果糖招待老伙计们。叔叔伯伯们也打趣的说老郑的嘴高兴地合不拢啦。是啊,辛苦了半辈子,奋斗了半辈子,现在有了自己的第三代,怎能不高兴,不兴奋,不滿足又怎能合的拢嘴呢。</h1><p class="ql-block"><br></p> <h1>  父亲对子女的择偶也非常民主,只要是本人喜欢,在单位表现好,人品端正的他一律不反对并表示支持。</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h1> 当我把己交男朋友的事告诉他并介绍说:“他是工人家庭出身,比我大三岁,是某高校的体育教师,个头跟你一样高(1.78米),长相还算周正,高鼻大眼。品行端正,忠厚可靠”。父亲听后还比较滿意,问了一句:在单位表现怎么样?我说据他本人介绍应该还可以。父亲点头:继续交往吧。</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h1> 过了一段时间,母亲对我说你爸爸让你把小伙子带回来让我们看一看。并告诉我他老人家特地找信得过的老明友到他的工作单位了解他的工作表现及各方面的情况。老朋友今天回话了说他在单位,工作认真,积极上进,作风正派,人品可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就这样,这个小伙子就成了我的老公。和他生活了三十五年,虽偶有碰撞,他也不会甜言蜜言,更不懂浪漫。从来没送过我生曰礼物,结婚纪念日也总是忘记。但却能真实的感受到他的爱,爱孩子,爱这个家。他给了我想要的平淡,真实的生活。对他有种如兄如父的感觉。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幸福就是找一个温暖的人过一辈子,他,就是这个温暖的人。父亲你可以放心了,女儿现在过的很好。</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h1> 在我结婚的前几日,母亲忙碌地为我准备出嫁的被褥,衣物,等生活用品。父亲则沉默无言,没有了往日的笑容,很少说话。母亲悄悄地告诉我:“那是父亲舍不得我,心里难过。说到我就要离开家离开他们还流下了眼泪"。也难怪,我是家中的小女儿,哥哥姐姐都是十六岁参军离开了家。弟弟也是十八岁高中毕业下乡,返城后一直住在单位,休息才回家。只有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家,在父母身边呆到了二十六岁,是家中受父母关爱最多的孩子。</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h1> 结婚那天,老公骑自行车来接我。临走时,我俩去跟父亲告别。父亲正在莱园子里翻地,他低着头用脚用力地踩着铁锹,身体和头上的白发随着脚下的用力前后晃动着。我叫他:“爸,我们走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我知道,此时的他一定是满眼泪花。顿时,我的眼泪也汹湧而出。父亲,我懂你的难过,也懂你的不舍,更懂你对女儿新生活的祝福。这就是我侠骨柔情的父亲。</h1><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h1> 不在家住后,父母知道我起不了早床,担心我不吃早餐,总是隔三岔五端着牛奶,拿着馒头夹煎鸡蛋或是油条。搭所里早班去医院看病的车(单位在医院旁边)在路口送给我。有许多认识我父母的同事都羡慕的说:你爸妈对你真是太好了。我知道他们也是借送早餐之名过来看看我,这一点是在我自己做了母亲之后才悟出的,孩子离家不在父母身边,当父母去看孩子时哪怕不说话心里也是踏实的。这样一直持续到父亲生病住院。</h1><h1> </h1><h1> 我生孩子时,父母怕我受委屈,接我在娘家坐月子。父亲每天负责排队买菜(那时买菜要排队),杀鸡,生炉子等,忙前忙后,乐此不疲。闲瑕时会抱起月窝里的小外孙逗他:“嗨!小伙子,你醒了。吃饱了没有哇?”舐犊之情,溢于言表。</h1><h1><br></h1><h1> 如今,那个月窝里的小伙子早己长大成人,他也有了自己的儿子。每当我看见他把儿子高高举起放在肩上时,眼前总会闪过另外两个画面:儿子小时候被老公高举着坐在肩上,我小时候伏在父亲宽厚的脊背上。有支歌的歌词是这样的,“那是我小时候,常坐在父亲肩头,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有谁甘心为你当马骑,有谁宁可为你挡刀叉,又有谁愿意为你在外奔波。父亲!只有父亲!父爱无言,父爱如山,父爱似海。</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h1> 敬爱的父亲,你的光明磊落,胸怀似海,铁骨铮铮,赤胆忠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忠诚事业和对家对儿女们的爱是我们一生的财富,你是儿女们心中永恒的丰碑。</h1><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