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挝行（十二）四千美岛，差点热病了

南方的雾

从离开孟赛，语言的问题一直困扰我们。尤其到了老挝南部，在占巴塞的瓦普庙和四千美岛等地，鲜有中国人出现，观光客大都是西方人，基本上看不到汉字，听不到汉语，就连英语也属于 " 小语种 " 了。其实目前，在老挝的中国人并不少，但我们找住宿都愿意找老挝人开的旅馆，并不是有意贬低国人，实在老挝的旅馆确实比国人的强，价格也并不高。买东西也更愿意去老挝人的地方，因为我们出国旅行，本来就是为了去看别人的生活。

如此一来，语言问题就是每天都要面对的了。但在这些纯粹老挝的地方，懂外语的人很少。如果是在朗勃拉邦那样的旅游胜地，服务业的人常年面对各国游客，早就熟知老外们的主要问题，即使不会外国语言，不管老外们问什么，他们凭经验看表情，很善于用计算器或肢体语言等办法，给出适当的回应。而在非旅游区，人家没有这些经验。即使用翻译官给他翻出个老挝词，他看了也马上回一句老挝语，然后直直地看着你，全然不想到你是老外。有时好不容易遇上个能说英语的人，高兴得忘乎所以，但几句话之后人家就露原型了 : " 你用越南语吧，我是越南人。 "

于是就只能十八般武艺一齐上了，又是翻译官又是计算器，又是照片又是截图，又是比划又是表情。哪怕在丰沙湾的三星级酒店，前台那位精干的小伙子也是我在翻译官上来回调用了老挝语英语越南语之后，才搞清楚一个电水壶的问题。这样一套功夫练到现在，真真有点心力交瘁，一遇到只会老挝语的人，就从心底涌上无力感。如果我正在绞尽脑汁想一个词，老于又来叫我谈另一个事，我就会歇斯底里给他怼回去 : " 我表达不了，你来吧！"

所以那天在四千美岛的东德（Don Det)岛上，天气炎热，语言不通，又遇到一个不太地道的船夫，我就接近于崩溃了，筋疲力尽的状态到现在还没恢复。

那天先到文坎口岸拍了照，就返回来去东德岛，先要找到渡过湄公河的船码头。转来转去找不到，还放了飞机到天上侦查，仍然没有找到。只好沿13号公路继续返回，问来问去，终于找到了。这时已经中午12点多，火辣辣的太阳正当顶。我们到码头办公室买船票，人家听我们要去东阔（Don Khon)岛看那著名的利非瀑布，问了我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就说了两人往返十万的价。我觉得有点贵，但也还能承受，就问 : " 回来是同一艘船还是另一艘船 ? 我们四点回来，他能在那里等我们吗？ " 对方肯定地点头，然后让我们跟一个穿粉色圆领衫的黑黑瘦瘦的船夫走。我感觉像是包船。

但到了河边，又上来一个西方人。开船后，我和这西方老外聊了聊，原来他是爱尔兰人（好远哟），是个爱旅游的工程师。船到了东德岛，爱尔兰人下船了，我们不知所以然，也跟着下了船。我还向船夫确认了，四点他会在此等候。上岸后我跟爱尔兰人说起利非瀑布，他马上转身站住了 : " 你们是要去瀑布吗？那你们不该在这里下，这是我下的地方，你们应该让他送你们去瀑布，那地方还很远的。" 这样叮嘱我两次，他才上岸走了。

我马上冲回船上，去问那船夫，要他送我们去瀑布。他非常强硬地不同意，而那船票是一张手写的单据，我又看不懂。我继续交涉，那人说的似是英语又不似英语，听懂一些词，大部分听不懂，但知道他似乎有什么意见，坚决不去。没办法，我只好告诉他，四点一定等我们，就上岸走了。那船夫也跟着上了岸，板着脸不理我们，顾自走了。

我们上到大路上，看到有指示牌，去瀑布有七公里 ! 我的天 ! 要是平时，要是在北京，来回14公里，还勉强可为。但现在经过一上午的活动，已经很累，气温又如此高，走14公里 ? 想都不敢想。怎么办 ? 我们向村里人打听怎么去瀑布，他们指向一个停车场，那里满满地停着中型敞篷货车，上面安装了一排排铁座椅。走去那停车场，发现有个售票处，进去一问，一位负责人就报了两人往返十八万的价。坐船就十万，现在又要十八万 ? 这时我们想到，会不会是水陆联运 ? 就把那船票给他看。

他一看就说 : " 你们不该来这里呀! 你们应该让船送到东阔岛的。" 这时我抬头一看，嘿，那粉衣船夫就在后面长凳上躺着呢！我就指着他说 : " 就是这个人 ! 他不肯送我们去瀑布，把我们扔这里就不去了。我刚才跟他谈了好几分钟，他就是不去 ! "

那负责人转向他，说了几句话，听来是批评的口气。那船夫回了一句，负责人又说他一句，旁边两三个人也笑着向他说话，似乎在起哄。负责人又说了他几句，就转向我说 : " 好了，好了，他会送你们去。"

船夫起身，我们跟他回到船上，现在他老老实实地开船送我们，只是一句话不说。这一程还真是不近，好一会儿才到了东阔岛。这东阔岛就在东德岛旁边，两岛有一座桥相连。东阔岛上的利非瀑布号称是世界最长的瀑布。

我们下船后，距瀑布还有2.2公里。码头旁就有 " tutu " 车站，去售票处一问，两人包车，往返6万元。刚才那一通吵架，已觉得筋疲力尽，此时又烈日炎炎，真不敢想还能走路过去，就要了车。这 " tutu " 车是一辆摩托旁带一个斗，头上有顶篷，座位很窄小。到了瀑布，跟司机小伙说好3:30来接我们。进瀑布景区又是两人七万元。

这瀑布真的很棒，远超我们的想象。湄公河流到这里，水质清澈，瀑布落差并不高，但被许多大石块分割，如缕缕白丝带般坠落，汇集到一条小而深的石头峡谷中，流向下游。一路又不断有小瀑布从石缝中钻出，汇集进来。我们感觉它秀丽又气势磅礴，超过了我们的壶口。

老于又在瀑布上空放了飞机。这时到了午后两点多，最热的时候，气温达到了39度。而且这地方热得奇怪，虽然有大瀑布，却没有水汽蒸腾，只在水边有点凉意，离开两三米就干热难耐。太阳威力无比，将地面烤出一层干土，随人们的脚步升腾到空气中。原野上一丝风都没有，炎热笼罩一切，不停出汗，又不停喝水，还不敢停下脚步，停下会更热。虽然已累得不堪，仍不断对自己说  : 快走，快走，走到阴凉处就好了。

终于走回到景区门口的检票亭，就在亭子里坐下。过一会儿，感觉好些了，又走出景区，来到tutu车接我们的地方。这时才2:40，tutu车不在。马上就有人过来问我们要不要车，我们把那手写的车票给他看，上面有电话号码，问他是否认识这司机。他就去找来手机，打了电话，几分钟后，我们的司机小伙就驾车跑了出来。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长，路上不知怎么有那么多大坑，颠簸得坐不住，又有飞扬得那么高的尘土。如果这时有人看到一辆褚红色tutu车载着一对老头老太，头发凌乱，身体僵直，一个拼命攀住车篷顶的铁杆，一个使劲扳住座椅的边缘，表情紧张，目光呆滞，一定会以为是遭人绑架了。

回到码头才刚三点过，我们的船也不在。我已累得站不住，只想坐下，能躺下更好。就走去一家餐馆坐下。后来一个女孩子过来，问我们是否需要帮助，我就把船票给她，请她打那上面的电话。没几分钟，我们的船就从河上冲过来了。

回去的航程真长，风景也真看不够。舒适地坐在船上，河风缓缓拂去身上的暑热，心情也松弛下来。回到码头，开自己的车跑回东孔岛上的勐孔村，进了我们的客栈，那洁白的床单看起来如极乐世界般的清凉。匆匆洗了脸，冲去脚上的尘土，迫不及待就倒了下去。

第二天起来后，仍觉得疲乏无力，全身难受，直到今天才缓过来。想来是那天高温下走不少路，有点中暑。这么多年，一直想来一次四千美岛，没想到却差点给热病了。

那天去东阔岛一共花去23万元，我们两次来老挝，从没在哪个景区花这么多钱。但按人民币折算，还不到180元，如果在国内有些景区，这钱还不够一个人的门票，在这里却享受专车专船。而且四千美岛的美名真不是虚的，湄公河的这一段和利非瀑布，确实是视觉大餐。虽然差点热出病来，仍然不虚此行。

也许我们是来错了季节，最好的季节应该是11月到2月。而且那几天的高温，也可能是碰巧遇上了，因为第二天就觉得凉快了一些。遇到一个不怎么靠谱的船夫，却得到更多人的帮助。世上还是好人多，老挝还是好人多。赤橙黄绿青蓝紫，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发点四千美岛和利非瀑布的美景吧。

湄公河在四千美岛这一带，美得惊人。

利非瀑布也是视觉盛宴，号称世界最长瀑布。

坐 " tutu " 车的人大都是这个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