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几度惆怅几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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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幽一缕沉香，弥漫整个民国。略带余温的霉绿斑澜铜香炉，影幻出旗袍旖旎的民国女作家张爱玲女士。爱玲女士跟大多数中国现代作家不同，她出身阀阅名门，她家既有前朝的豪华，又很早接受过西洋文化。爱玲的父亲本是名门之后，而且和满清宫廷关系颇为密切。对于西洋文学，爱玲父亲也是略有相识，这从其父亲收藏的一本萧伯纳的《Heartbreak House》有她父亲的英文签名可以看出，并用英文写下购买年月。可是张老先生既是中国旧派绅士的代表，难免会有绅士的恶习。爱玲母亲是个不一般的女子，个性自由，敢爱敢恨，面对这样的丈夫她毅然离家，丢下年幼的一儿一女，跟她的小姑子，（也就是爱玲的姑姑）到欧洲留学去了。

  公元一九二七年，爱玲刚满八岁，母亲游学归来，她家从天津搬到上海一处公租界的大房子里。爱玲父亲见妻归来，决定痛改前非，遣散姨太太，并戒掉鸦片。看似父母重新和好，这对于小爱玲和他年幼的弟弟来说本是好事，短时间内恢复如初，全家终于团聚。但不久，张父旧态复发，吸大烟，找女人，张母终于忍无可忍，决然跟张父办理了离婚手续，远度法国。这对于正在痴迷读书的爱玲来说，父亲再婚，母亲出走，正值花季萌动的她，痛苦不堪，幸有未跟母同行的姑姑收留，稍慰寂寞时光。

    苦闷不堪的小爱玲读书很用功，“成名要趁早，”那时候她希望能够通过写作出名，完成独立。母亲一九三七年回国，爱玲要在父母间做个选择，她自然是要跟母亲住，可是父亲却不放手，同后母一起把爱玲关了起来，他们恨极了爱玲选择母亲而放弃父亲。被关的那段时间，爱玲丧失了自由，感觉自己都老了几岁。她疯狂的想飞出牢笼，亲身体会了做疯人的味道。那时爱玲的心境差到极点，这从她的文字中能够体会出来。“花园里养着呱呱追人啄人的大白鹅，唯一的树木是高大的白玉兰，开着极大的花，像污秽的白手帕，又像废纸，抛在那里，被遗忘了，大白花一年开到头。从来没有那样邋遢丧气的花。”

      爱玲后来患痢疾，父亲不给她找医生，也不给她买药。她被禁闭了差不多一秋一冬，快到阳历年时才逃出那个给她无限痛苦并再也不想回的家。如她所愿，从此她再也没有回去过。逃出来后，爱玲跟姑姑母亲三人住到一起，继续用功读书，并写稿挣几个小钱维持生计。在此期间，她们生活非常拮据，母亲一度卖掉了她的贴身体己之物，包括很多的家传宝贝，后期连旗袍等稍值钱的衣物一并典当卖掉，可想当时她们际遇如何艰难。

    即使生活如此艰难，性子要强的爱玲也从没有跟她的父亲开口要钱。爱玲努力读书，终于通过了伦敦大学的入学考试，因为欧战，英国求学无法成行，改到香港大学就读。香港是英租界，五方杂处，爱玲认识了很多人。欧亚混血儿，英国，印度，还有华侨富商的子女都在港大就读，很多人物都出现在了爱玲的小说中。她的好友炎樱就是爱玲在去香港求学的一条船上相识的，炎樱成了爱玲此生最爱最恨的好友，爱时人间眼中只有你一人，恨时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你，那该多好。“我的朋友炎樱说，每一个蝴蝶都是从前的一朵花的灵魂，回来寻找它自己。浪漫又充满想象力。”其实她是在说，瞧，我的朋友这样好，有趣，可爱，而我，是她的朋友。这种心境，会使你会心的一笑。爱玲曾以有这样的朋友而骄傲，自豪，踏实，幸福。但胡兰成的出现了却了她们之间的友情尘缘。美好的友谊也在张爱，兰你，美妙的词汇记忆中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后期虽有交往，爱玲也在走投无路时去日本投靠炎樱，但友谊的小船已经在彼此内心说翻就翻了，爱玲的名气风生水起，但终抵不过炎樱生活的阔气，昔日好友间的倾心已然不见。

    话题说回来，爱玲在港大读大三时，太平洋大战爆发，香港沦陷，她和同学们被禁闭过一个小时后放出来。随后爱玲同炎樱一起回到上海，开始靠写作为生。那时候，上海文人不是受日本帝国主义所利用，就是那些只谈风花雪月的周作人派散文作家的天下，写作环境并不好。爱玲凭借自己的写作功底，连续在《杂志》，《万象》，《天地》等等月刊上发表文章，写短篇，中篇小说，因了《沉香屑第一炉香》《沉香屑第二炉香》两部小说，23岁的张爱玲很快风靡上海，成了真正的名人。那时在上海的文化界，无人不知张爱玲。

      张爱玲的早年生活并不快乐，亏得她毅力坚强，从不向糟糕的境遇妥协屈服，我们今天能够读到她的作品应该感到很幸运。大多青年女作家的作品常带有顾影自怜的倾向，但张爱玲的作品中，却鲜有这种倾向。爱玲是个很会享受人生的女子，对于人生中的小小乐趣她从不放过，比如，她不化妆不出门，经常拿了姑姑的衣服去改了穿，常常自己设计喜欢的服装等等。对于感情生活，爱玲也是比较早熟，即使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她也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爱玲敢爱敢恨，这一点又极像她的母亲。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爱玲爱上了胡兰成。很多人肯定会想，胡兰成是汉奸，张爱玲是不是很没有原则。但我们换一个角度去想，风流才子，任职国民党政府高官的情场老手胡兰成在女人的心中，哪个不爱？23岁的爱玲，不涉政治的爱玲，眼中只有情人，只有爱，她放弃了尊严，放弃了内心无限清高，放低了自己，在胡兰成面前。“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这是张爱玲给她的爱人胡兰成的照片背面写的字，我们是否可以看到一个风情万种的女子在跟她的情郎表达浓浓爱意的情境呢，我是，无限感动于爱玲的爱情，纵然错爱，也是满心疮痍换的一个成熟世故。

      初读她的文字，便喜欢上了她，张爱玲。床头放了她的书，随时都会读上几页。说了这么多，你是否也同我一样，被这样一个传奇的女子感动呢。或许是因为性格如爱玲般倔强，独立，要强，也喜欢文字的原因，每次提及这个名字都会进入到她的时间轨道，似乎穿越到民国时期。让我们在细细体会一下她的文字的魅力吧。

    “姑母家的花园，不过是一个长方形的草坪，四周绕着矮矮的白石米字栏杆，栏杆外就是一片荒山……满山轰轰烈烈开着野杜鹃，那灼灼的红色，一路摧古拉朽烧下山坡子去了。杜鹃花外面，就是那浓蓝的海，海里泊着白色的大船。”这是沉香屑里第一炉香葛薇龙初到姑母家的一段。看完后，我都觉得之前写大海，写杜鹃的文字苍白无力，似没表达完。“她的眼睛长而媚，双眼皮的深痕，直扫入鬓角里去。纤瘦的鼻子，肥圆的小嘴。也许她的面部表情稍嫌缺乏，但是，唯其因这呆滞，更加显出那温柔敦厚的古中国情调。”“如果湘粤一带深目削颊的美人是糖醋排骨，上海女人就是粉蒸肉。”这是对于葛薇龙的描写，是否已经触动了你，是否你也如我一般已然看到一个活脱脱的葛薇龙站在你的面前。

      “煤气的火光，像一朵硕大的黑心的兰菊花，细长的花瓣向里拳曲着。他把火渐渐关小了，花瓣子渐渐的短了，短了，快没有了，只剩下一圈齐整的小蓝牙齿，牙齿也渐渐的隐去了，但是在完全消失之前，突然向外一扑，伸为一两寸长的尖利的獠牙，只一刹那，就“啪”的一炸，化为乌有。”这是第二炉香描写罗杰煤气自杀时的句子。

      这样的神来之笔还有很多很多，更让人佩服的还是故事的编撰。每一个人物都是活生生的在读者眼前浮现，每每读起时都会随人物命运悲喜感叹。活泼自信的言丹朱，爱上丹朱却不能如愿的聂传庆，苦恋亲生父亲的许小寒，英国绅士般却不得不自杀的大学老师罗杰，等等等等，每一个人物的命运都在张爱玲的笔尖舞动生辉，喜怒顾盼。

      红玫瑰白玫瑰的故事每个人都应该读过了，哪怕暂时没有时间，也一定听说过这句“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成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多么经典形象的文字，不入心便入骨髓。

      回首百年，张爱玲留给我们的不仅是这些文学名著，更留给了世间一个香气袭人，外表风情顾盼，内心坚定如钢的女子。她的《怨女》《倾城之恋》《红玫瑰白玫瑰》《半生缘》都在慢慢道来爱玲的一生，品茶，留香，读书，思念爱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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