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曲绵文

　　不知不觉， 娘走了十个年头。

昨夜，我又梦见娘了。我明明看到娘走进一栋黄墙红瓦的房子，急忙赶了过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娘。

“娘、娘、娘……”，我声声呐喊，娘也不作声。

　　 梦中醒来，我潸然泪下。娘的一辈子饱经风霜，是我无法触及的伤疼。

娘小的时候，我外婆家里穷，读不起书，娘没进过一天书房门，八岁时便随外婆在机房做童工，起早贪黑，没白没夜的做工，从解放前到解放后，作了四十二个暑往寒来。

娘没读过书，干了一辈子体力活，缫丝、络丝、清洁工，退休那天还在车间上夜班。

娘不识字，浑然不知自己参加工作时间，由建国前写成建国后，没能享受离休待遇，退休后少拿一半的退休金，成为终生遗憾。

娘羡慕识文断字的人，每当填履历表时，她总让人在文化程度一栏填写成小学。

　　娘很节俭。打我记事起，娘就留着短发，一辈子没变过发型。娘没有什么金银首饰，只有一块上下班用的上海牌手表，后来又传给弟弟了。

我和娘在一个工厂工作了六年多，食堂有一角钱的熬菜，娘不会去买两角钱的炒菜；娘月工资从三十多元涨到五十多元，尽管薪水不高，娘每月领工资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银行存款，图的是多攒点钱，多存几天利息，为儿子盖房子娶媳妇。

娘身上没有额外花销，除了过年平时极少置衣裳。弟弟给娘买了件羊毛衫，娘满心欢喜，又嫌太贵，临终也没舍得穿过。

　　娘说，自己不太喜欢吃饺子，吃饺子的时候，经常盛一碗带水的饺子，就着一块玉米饼子，剩菜剩饭总是抢着吃。

娘爱唠叨，吃饭的时候，总是劝我们使力气吃，吃饱了好有力气干活……。

娘是个简单的人，过惯了苦日子。干活、省吃、俭用，六个字写尽了娘的一生。

　　娘是个不知疲倦的人，除了干活还是干活，平时极少生病，头疼脑热也很少见。娘在乡下居住了近七十年，后来进城不到两年就生病了。

一天，妹妹偶然发现娘暗自吃止疼片，劝娘去市医院就医，娘不舍得花钱，说不碍事，执意不去医院，妹妹拗不过娘。父亲好说赖说把娘劝到了医院，没有想到是胃癌晚期，那一刻全家人慌了神。

弟弟在青附医院请了顶尖的专家，为娘做了胃部切除手术。术后疼痛常人难以忍受，娘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没吭过一声。

　　一年后，娘旧病复发。娘生命最后两个月是在乳山人民医院度过的，我们兄妹三人放弃了工作，陪娘度过了难忘的时光，我依偎着娘睡了六十个夜宿……。

一天傍晚，娘想回家看看，当我抱起娘上楼那一刻，娘很羞涩，我努力保持着微笑，泪水却滴落在娘的脸上。娘瘦的皮包骨头，体重只有六、七十斤。早上，细心的父亲发现，娘夜里支撑着身体清扫过卫生间。

娘说，她拖累了我们，她要走了，嘱咐我们兄妹替她照顾好父亲。

弟弟问娘想去哪儿，娘说，她不想离我们太远。

挺冷的那天，弟弟在市北面为娘买了块墓地，墓地是我和弟弟陪父亲一块儿选的。

父亲说我娘怕冷，就选了一个暖和的地方。

三天后的一个夜晚，娘走了。我和兄妹成了没娘的孩子……。

　 　　

后 记

真正懂你的人，读的不是文字，而是你的心情。笔者这篇《娘》的拙作，看哭了好多人，不少读者留下肺腑之言，是我始料未及。

母爱是永恒的，是人类亘古不变的话题。全国各地相识和素不相识微友的关注和感言，使我再次感受到了母爱的伟大。

子欲养而亲不待。快过春节了，希望身在他乡、家有娘的朋友，找点时间回家看看娘，给娘一点温暖。